“鐺——！”

一聲脆響。

李伯龍視若珍寶的那把紫檀木嗩吶，直接從他手里滑落，重重地摔在了石桌上。

但他卻渾然不覺。

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保持著一個極其滑稽的姿勢，死死地盯著孫女手里的那個小小的屏幕。

“這……這氣息……”

李伯龍的嘴唇都在哆嗦，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這連音……這指法……這特么是哪位隱世不出的老怪物？！”

李念念被爺爺這突如其來的反應嚇了一跳。

她從小到大，還從來沒見過爺爺失態成這個樣子。

“爺……爺爺？您沒事吧？”

李念念小心翼翼地問道：“這就是那個被全網黑的小鮮肉蘇晨啊，剛才就是他在吹……”

“小鮮肉？！”

李伯龍猛地從藤椅上彈了起來，動作矯健得根本不像個七十多歲的老人。

他幾步沖到李念念面前，一把搶過手機，那張老臉幾乎都要貼到屏幕上去了。

屏幕里。

正好是直播的回放畫面。

那個穿著黑色班主大褂，站在石碑上，一臉冷漠卻氣息穩如泰山的年輕人，正在進行最后的收尾。

那一連串令人眼花繚亂的指法，在高清鏡頭下依然快得只剩下殘影。

“這……這怎么可能？！”

李伯龍倒吸了一口涼氣，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崩塌。

“這種級別的循環換氣……這種力透紙背的音色控制……就算是我那個練了三十年的大徒弟，也不一定能穩成這樣啊！”

“他才多大？二十出頭？這娘胎里就開始練氣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李伯龍一邊喃喃自語，一邊顫抖著手指在屏幕上瘋狂點擊：“快！快！丫頭，怎么回放？給我倒回去！我要從頭聽！”

李念念傻眼了。

“爺……爺爺，您剛才不是說他是嘩眾取寵的小丑嗎？”

“放屁！”

李伯龍老臉一紅，隨即理直氣壯地吼道：“誰說是小丑了？這明明是大師！是大神！”

“這種神仙人物也配叫小鮮肉？”

“這是哪個瞎了眼的經紀公司包裝出來的？”

“讓他去唱跳？”

“簡直是暴殄天物！這是在犯罪啊！”

李伯龍急得直跺腳，指著屏幕上的蘇晨，眼神里迸發出一種如同看到了稀世珍寶般的狂熱光芒。

“快！給我聯系節目組！”

“我要見他！”

“我要問問他師承何處！這一手《耍猴兒》，吹出了悲涼，吹出了戲謔，吹出了看破紅塵的通透感！”

“這哪里是耍猴，這分明是在耍弄這世間的凡夫俗子啊！”

李念念看著狀若瘋狂的爺爺，徹底懵逼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個還在對著鏡頭壞笑，被滿屏彈幕罵著“滾出娛樂圈”的蘇晨。

再看看身邊這位被尊為“國寶級大師”的爺爺，此刻卻像個迷弟一樣恨不得跪舔。

一種極其荒謬的感覺涌上心頭。

這個世界……是不是瘋了？

直播現場中的蘇晨并不知道，自己這隨手的一波操作，竟然驚動了遠在千里之外的民樂泰斗。

他只是覺得有點可惜。

因為隨著燈光的恢復，那種陰森森的氛圍感沒了。

那幫被嚇得屁滾尿流的藝人們，也都緩過勁來了。

尤其是劉菲菲。

她手里拿著那把團扇，有些好奇地湊了過來，一雙如同秋水般的眸子上下打量著蘇晨手里的嗩吶。

“蘇晨，你剛才那個……是真的嗎？”

劉菲菲的聲音很好聽，帶著一絲南方女子的軟糯：“我是說，那個循環換氣，我以前只在國家大劇院的演出里見過，很難的。”

蘇晨還沒來得及說話。

一旁的林曉曉就忍不住插嘴了。

她好不容易補好了妝，這會兒見大家都圍著蘇晨，心里的嫉妒又冒了出來。

“切，什么很難啊。”

林曉曉翻了個白眼，陰陽怪氣地說道：“我看啊，指不定是提前錄好的音，他在那兒對嘴型呢。”

“畢竟咱們蘇晨哥哥可是有過‘假唱’前科的，這種事對他來說還不是駕輕就熟？”

林曉曉這話一出，現場的氣氛瞬間又變得微妙起來。

是啊。

蘇晨可是著名的“廢物頂流”。

雖然剛才那一幕很震撼，但仔細想想，一個二十歲出頭，整天只會炒作的小鮮肉，怎么可能有這種大師級的功力？

肯定是作弊！

一定是節目組為了熱度，故意安排的劇本！

想到這里。

原本有些動搖的黑粉們，瞬間又找到了攻擊的靶子。

【我就說嘛！我就覺得不對勁！蘇晨要是能吹成這樣，我直播吃翔！】

【太惡心了！拿這種非遺文化來作秀，還在那假吹？】

【實錘了！肯定是假吹！建議嚴查！】

看著這些再次反轉的彈幕，還有林曉曉那副“我已經看穿你了”的得意嘴臉。

蘇晨笑了。

笑得很開心，很燦爛。

甚至笑得讓林曉曉覺得有點毛骨悚然。

“假吹？”

蘇晨輕輕搖了搖頭，嘆了口氣：“本來想以普通人的身份跟你們相處，換來的卻是疏遠和質疑。”

“行吧。”

“既然你們這么想看證據。”

蘇晨突然轉身，直接看向了不遠處那個一直瑟瑟發抖不敢說話的跟拍攝像大哥。

“那個誰，把你那個收音的話筒拿過來。”

攝像大哥一愣，下意識地把長長的挑桿話筒遞了過去。

蘇晨一把接過那個毛茸茸的話筒套，然后做了一個讓全場所有人都驚掉下巴的動作。

他直接把那個話筒套塞進了嗩吶的喇叭口里！

這是要干嘛？

堵住它？

就在眾人疑惑不解的時候。

蘇晨深吸了一口氣。

這一次，沒有伴奏。

沒有混響。

甚至連任何修飾都沒有。

就是最原始，最干癟，也是最真實的——清吹！

“嗶——！！！”

一聲極其短促、極其有力，像是能把空氣都撕裂的爆音，瞬間炸響！

緊接著。

蘇晨腮幫子鼓起，手指如同彈鋼琴一般在音孔上飛舞。

一段沒有任何旋律，純粹是在炫技的音階，如同瀑布一般傾瀉而出！

那是速度快到極致的——雙吐！

“得得得得得得得得……”

聲音密集得就像是暴雨打在鐵皮屋頂上，每一顆音符都清晰可辨，顆粒感十足！

這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速度！

更恐怖的是。

隨著音階的攀升，蘇晨猛地一仰頭。

那個被塞進喇叭口的話筒套，竟然被嗩吶里噴涌而出的氣流，像子彈一樣直接崩飛了出去！

“砰！”

那毛茸茸的話筒套，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氣勢，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

最后……

精準無誤地砸在了林曉曉那剛剛張開，還沒來得及合上的嘴里！

全場死寂。

只有蘇晨那慵懶的聲音，帶著三分譏笑，七分漫不經心，在夜空中回蕩。

“這下，夠真實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