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臺導播室。
總導演王超現在的狀態,基本可以用“范進中舉”來形容。
他雙手死死抓著那個不僅保溫還保命的杯子,盯著屏幕上那根還在像竄天猴一樣往上飆的收視曲線,整個人笑得像是一朵盛開的菊花。
“破了!又破了!”
“實時在線人數五千萬!微博熱搜前十,咱們節目占了八個!”
“蘇晨這哪里是來參加節目的?這特么是財神爺下凡來精準扶貧的??!”
王超激動得唾沫星子橫飛,噴了前面的技術小哥一腦袋。
技術小哥一邊淡定地擦著臉,一邊噼里啪啦地敲鍵盤:“導演,服務器又要炸了,技術部那邊問能不能申請加幾組備用線路?”
“他們說這流量來得太猛,跟洪水決堤似的?!?/p>
“加!給老子加!”
王超大手一揮,豪氣干云:“只要服務器不冒煙,我就算把臺長的私房錢預支了也要頂住!”
副導演在一旁看著監視器里的畫面,擦了擦冷汗:“導演,那張噠噠那邊……救護車已經拉走了,咱們要不要發個聲明?”
“發個屁的聲明!”
王超眼珠子一瞪:“這就叫節目效果!懂不懂什么叫‘沉浸式體驗’?”
“張噠噠那是用生命在為藝術獻身!”
“回頭給他包個大紅包,算工傷!”
只要熱度在,別說送走一個主持人,就是把整個節目組都送走,王超覺得這波也不虧。
……
此時的直播間,彈幕已經厚得根本看不見蘇晨那張帥臉了。
網友們的精神狀態,在蘇晨那一曲陰間嗩吶的洗禮下,已經從最初的驚恐,徹底進化成了“發癲”。
【蘇晨:我不生產快樂,我只是陰曹地府的搬運工?!?/p>
【講個笑話,我剛才本來在蹲坑,聽見那聲嗩吶,硬是把屎給嚇縮回去了!這尼瑪比開塞露還管用!】
【這哪是《耍猴兒》啊,這分明是耍我啊!我剛才感覺太奶在向我招手,問我那邊的房子首付夠不夠?!?/p>
【雖然蘇晨這人很狗,但這手活兒是真特么硬啊!剛才那段高音,感覺把我天靈蓋都掀開了!】
蘇晨站在臺上,聽著腦海里那一串串美妙的提示音,心里簡直樂開了花。
【叮!檢測到海量情緒波動!】
【收到來自黑粉“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情緒值 999】
【收到來自路人“看戲不嫌臺高”的恐懼情緒值 888】
【收到來自張噠噠死忠粉的崩潰情緒值 10086】
【當前黑紅值余額:250,000】
二十五萬!
這一波直接肥了??!
果然。
搞藝術還得是接地氣。
什么鋼琴小提琴,那是陶冶情操的。
嗩吶一響,那是直接溝通陰陽的!
蘇晨看著臺下那幾個還處于魂游天外狀態的藝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怎么?大家都還沒回過神來?”
蘇晨把玩著手里的嗩吶,那金燦燦的銅碗在慘綠的燈光下反射著詭異的光芒:“要不……再來一段?這次我換個喜慶點的怎么樣?”
林曉曉渾身一抖,終于從剛才的僵直狀態中解凍了。
她看蘇晨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剛從精神病院跑出來的殺人魔。
“別!千萬別!”
林曉曉聲音尖銳,差點破音:“蘇晨你做個人吧!這大晚上的,你是真想把鬼招來嗎?”
“切,不懂欣賞。”
蘇晨撇了撇嘴,一臉的恨鐵不成鋼:“這可是非物質文化遺產,多少人想聽還聽不到呢?!?/p>
“既然你們無福消受,那就算了?!?/p>
蘇晨聳了聳肩,那種“既然你們不識貨那我就收攤了”的灑脫勁兒,反而讓直播間的觀眾更來勁了。
【別啊!晨哥!我想聽!我命硬!】
【我有醫保!我不怕!再來一個!】
【跪求《新曲》!我想看看蘇晨能不能把酆都的鬼都給吹詐尸了!】
……
與此同時。
京城。
一處古色古香的四合院內。
這里環境清幽,假山流水,跟外面喧囂的都市仿佛是兩個世界。
院子中央的藤椅上,躺著一位頭發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人。
他手里盤著兩個油光锃亮的核桃,閉著眼睛,嘴里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
李伯龍。
民樂界的泰斗級人物,更是當今國內公認的“嗩吶第一人”。
可以說他在民樂圈的地位,那就是活著的神仙。
跺跺腳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而在他不遠處的石凳上,他的孫女李念念正捧著手機,在那兒咯咯直笑。
“現在的年輕人啊,一天到晚就抱著個手機,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沒營養的東西?!?/p>
李伯龍睜開眼,有些不滿地嘟囔了一句:“念念,爺爺跟你說了多少次了,少看那些流量明星,一個個臉涂得比墻還白,唱個歌跟蚊子哼哼似的,那叫藝術嗎?”
“那叫遭罪!”
李念念吐了吐舌頭,頭也沒抬:“哎呀爺爺,你不懂,這就是個樂子!”
“今晚這個蘇晨可逗了,他在綜藝節目里吹嗩吶呢!”
“吹嗩吶?”
李伯龍一聽這兩個字,眉頭皺得更緊了,臉上露出一絲不屑:“哼,嘩眾取寵!嗩吶是那么好吹的?”
“那是百般樂器之王!”
“那是咱們老祖宗傳下來的魂!”
“現在這些小年輕,學了兩天皮毛,拿著個劣質管子就敢上臺現眼,簡直是侮辱國粹!”
在李老爺子看來,嗩吶這東西,沒個十幾年的功,根本入不了門。
尤其是現在的娛樂圈,為了博眼球,什么妖魔鬼怪都有。
拿嗩吶當噱頭?
這種人他見多了,除了糟蹋東西,一無是處。
“不是啊爺爺,這個蘇晨吹得好像還挺像那么回事兒的?!?/p>
李念念把手機音量調大了一些:“不信您聽聽,這調子還挺滲人的。”
“像回事?能有多像?”
李伯龍冷笑一聲,拿起旁邊石桌上放著的,那把他珍藏了四十多年的紫檀木桿老嗩吶,輕輕擦拭著:“他要是能吹明白基本的五音,我今晚就把這把嗩吶給吞……嗯?”
話音未落。
一陣極其尖銳、穿透力極強的高音,瞬間從手機聽筒里炸裂開來!
“嘀——嗒嘀嗒——”
那是《耍猴兒》中最經典,也是最考驗功力的一段花舌轉音。
李伯龍原本漫不經心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
他那雙原本有些渾濁的老眼,瞬間瞪得滾圓,里面寫滿了不可思議。
緊接著。
手機里傳來的聲音更加激昂。
那種氣息的控制,那種長短音的轉換,還有那如同機關槍一樣密集的吐音技巧……
甚至隱約還能聽到一種只有頂尖高手才能掌握循環換氣!
在沒有換氣口的情況下,保持長音連綿不絕,如長江大河,一瀉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