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成空,你果然來了?!?/p>
馬背上,身披黑袈裟的和尚居高臨下,聲音里聽不出半分意外。
“金刀門傳你已叛出師門……今日,是來尋死的么?”
街道兩側,鐵佛教弟子齊刷刷拔刀出鞘,寒光映著天色,只待教主一聲令下,便要將來人斬作肉泥。
“今日之事,與金刀門無關?!彼纬煽绽湫?,“邪僧,受死!”
話音未落,刀已出手。
這一刀比以往更快、更狠,顯然這段時日他的功力又進了一層。季倉躲在暗處,稍稍心安,將懷中黑布往臉上一蒙,屏息凝神,蓄勢待發。
噬心見他一路砍翻數名弟子,勢如破竹,無人可擋,終于翻身下馬,自一旁弟子手中接過熟鐵長棍,縱聲大笑:
“宋成空,本座敬你是條漢子,今日便留你一具全尸!”
黑袈裟無風自動,獵獵作響,宛如羅漢臨世。
宋成空不再多言,深吸一口真氣,周身內力盡數貫入長刀之中。
“殺——!”
一聲暴喝,腳下青石板應聲炸裂,整個人化作一道疾電,直劈噬心面門。
噬心眼中戰意灼灼,鐵棍橫揮,不偏不倚正撞上刀鋒。
“鐺——!”
金鐵交鳴之聲響徹長街,肉眼可見的氣浪以二人為中心轟然蕩開。
靠得最近的幾名鐵佛教弟子悶哼一聲,喉頭腥甜,竟已被震出內傷。
這一招仍是試探。一擊未果,兩人借力翻身,各自退開數步,穩穩落地。
圍觀眾人紛紛后撤,讓出中間一片空曠場地,生怕被接下來的廝殺波及。
行家一出手,便知深淺。直到此刻,許多人才真正明白,為何宋成空能成為鐵佛教的頭號大敵。
‘他又變強了?’噬心眼底掠過一絲驚疑。
宋成空長嘯再起,人隨刀走,再度撲上。
噬心身法詭譎,鐵棍如毒蛇出洞,招招直取要害;
宋成空刀勢卻大開大闔,沉穩磅礴,每一刀皆重若千鈞。
轉眼之間,整條長街刀光棍影縱橫四射,氣勁所及,車翻牌倒,一片狼藉。
數十回合激斗,宋成空越戰越勇,刀法如長江大河,一波強似一波。
噬心氣息漸亂,黑袈裟上已被刀鋒劃開數道裂口,心中愈發凜然:此人進境,何以如此之速?
“噗——!”
一式“力劈華山”硬生生蕩開鐵棍,噬心悶哼倒退,左肩一道刀傷深可見骨,鮮血頃刻染透半身袈裟。
他粗重喘息,赤紅雙眼死死盯住前方執刀屹立的身影。
“邪僧,今日便是你伏誅之時!”
宋成空刀鋒遙指,聲若雷霆,勝勢已定。
四周鐵佛教弟子面如土色,暗中觀戰的江湖人亦屏息凝神。
季倉藏身斷墻之后,心跳如擂——此前所歷諸般廝殺,與眼前這一戰相比,直如兒戲。
他曾聽宋成空說過“教主之下無敵手”,卻未料到,竟強至如斯。
而宋成空自己,似乎也比往日更進了一層。至于緣由,季倉無從知曉。
場中二人身影已化殘影,刀棍交擊之聲不絕如雷。誰都看得出,噬心敗局將定。
噬心自己又何嘗不知?
極度的不甘如野火焚心,幾乎將他吞沒?!咀M能敗于此地!’
又是一記重劈硬撼,噬心虎口迸裂,氣血逆沖,險些跪倒在地。
‘不能……本座絕不能葬身于此!’
死意逼至眼前,怒火灼穿肺腑,就在這生死一線間——
一股恐怖的威壓,驟然自噬心體內爆發!
四周空氣仿佛凝固,隨即如山崩海嘯般向八方席卷。
“宗、宗師之境?!”
遠處幾名鐵佛教長老失聲驚呼,繼而狂喜涌上臉龐。
臨陣突破!
生死關前,困鎖多年的瓶頸竟被一舉沖破,噬心正式踏入了無數武者夢寐以求的宗師境界。
宋成空心頭警鐘轟鳴。
他毫不遲疑,將畢生功力催至巔峰,人刀合一,化作一道絢爛流光斬向氣息未穩的噬心——
這是最后的機會。
噬心緩緩抬頭,雙眸深不見底。
望著那破空而來的驚世一刀,他只隨意抬起右手:“螻蟻?!?/p>
“鐺——!”
長刀悲鳴,宋成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而出,接連撞塌三面磚墻,才在一片廢墟中停下。
鮮血自口中汩汩涌出,五臟六腑皆已受創。
噬身影如鬼魅,倏然出現在廢墟之上,俯視著仍在掙扎欲起的宋成空。
“能見證本座登臨宗師,是你之幸?!?/p>
他緩緩抬手,漆黑的掌心對準宋成空心口,“便以你之血,為我祭旗罷?!?/p>
掌風將落未落之際——
“住手!”
“妖僧受死!”
“納命來!”
三道叱喝自不同方向同時炸響,隨即人影掠空,兵刃破風,直取噬心要害。
“胡老拐、李三娘、丹青生……”鐵佛教中有人認出三人,面色一沉。
這些年來,鐵佛教結仇無數,但大多不足為慮。
唯四稱得上棘手的,除宋成空外,便是這三位,沒想到今日竟齊聚于此!
三人早已潛伏多時,只為這致命一擊。
原見宋成空占盡上風,不料噬心臨陣突破,形勢陡轉。
若再不趁其境界未穩聯手圍殺,此后天下只怕再無人能制。
殺招盡出,毫不留手。
噬心正值心神激蕩之際,全然未料暗處竟還藏著這等高手。
三道攻勢皆凌厲狠絕,縱然他已入宗師,亦不敢大意。
“宵小之輩,也敢猖狂!”
怒喝聲中,他只得撤掌回身,凌空拍出十數道漆黑掌印,分迎三方來襲。
轟!轟!轟!
氣勁爆裂之聲不絕于耳,劍影、拐風、筆鋒交織成一團,長街徹底淪為修羅戰場。
……
宋成空躺在廢墟之中,鮮血不斷自嘴角溢出。
他已竭盡全力,眼看就要成功……卻在最后一刻,功敗垂成。
‘天意……果真不允我復仇么?’
‘師姐……我不甘心……’
他胸口劇烈起伏,淚水奪眶而出——非為自身將死,而是為這條即將斷絕的復仇之路。
便在此刻,一道人影出現在他模糊的視線里。
“你……怎會來此?”宋成空瞳孔一縮,“快走……此地兇險!”
……
長街另一端,噬心獨戰三人,一時難以脫身。
忽然他目光如電,瞥見遠處——
一個衣衫襤褸、身形瘦弱的年輕人,正背起宋成空向巷口疾奔。
“豎子敢爾!”
噬心勃然大怒,縱然無法抽身,仍凌空一掌隔街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