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季倉噴出一口鮮血,只覺五臟六腑仿佛都被震得移了位。
宗師隔空一掌,數丈之外亦可開碑裂石。
若非老傘在千鈞一發之際卸去大半掌力,此刻他早已筋骨盡碎。
“果然……還得靠祖傳的寶貝。”
他咽下喉頭腥甜,心底卻隱隱騰起一股難言的興奮。
方才噬心那令人窒息的宗師威壓,非但沒讓他退縮,反激起血脈中某種陌生的躁動。
季倉自己并不知曉,這是長春功遇見“可企及”的強敵時,源自本能的戰意。
就像成人不會對嬰孩動怒,但若有個三歲孩童張狂挑釁,也不介意伸手教訓一二。
加之他與宋成空兄弟情深,對鐵佛教更是恨之入骨,種種緣由交織,終是讓他豁出了性命——所幸老傘爭氣,否則便真是有勇無謀了。
饒是如此,他此刻渾身如散架一般,耳中嗡鳴不止,視野陣陣發黑。
勉強扭頭看去,宋成空倒在幾步之外,一動不動。
‘方才他伏在我背上,承受的沖擊只怕更重……’
季倉咬牙想撐起身子,老傘被震飛到一旁,所幸長刀仍縛在腕上,尚可借力。
“嗯?”
遠處正與三人纏斗的噬心似有所感,輕咦一聲。
他顯然沒料到,一柄看似尋常的油紙傘竟能接下宗師一擊。
但眼下三名對手攻勢愈疾,他實在無暇分身。
季倉剛以刀拄地搖搖晃晃站起,十余個鐵佛教教徒已圍攏上來。
為首的是個刀疤臉漢子,拎著鋼刀,咧嘴獰笑:
“小雜種,看你還能往哪兒逃!”
他壓根沒看地上的宋成空,徑自提刀朝季倉逼來。
季倉握緊刀柄,指節發白——這恐怕將是他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戰。
就在此時——
原本癱倒在地的宋成空驟然暴起,右手長刀如電光石火,直削刀疤臉后腿!
“什么?!”刀疤臉大驚,倉促回刀格擋。
宋成空這一擊蓄勢已久,刀鋒如游龍般繞過鋼刀,“嗤”地劃過對方右腿。
“啊——!”刀疤臉慘叫踉蹌,鋼刀差點脫手。
宋成空卻不停留,身形疾轉,已閃至季倉身旁,順手將一物塞進他手里。
“多謝。”
他語速極快,不知是謝人,還是謝傘。
季倉握緊失而復得的老傘,心中一定。
“宋成空……你、你不是重傷了嗎?!”刀疤臉捂腿嘶聲質問。
方才那一連串動作快如鬼魅,哪似重傷之人所能為?
“噬心那點勁兒,跟娘們捶背似的,”宋成空哈哈大笑,“早就緩過來了!”
“放你娘的狗屁!”
刀疤臉啐了一口,“教主已登宗師之境,豈是你能妄議?你定是服了虎狼之藥,強行提氣——我看你撐不了多久!”
“那便試試?”
宋成空橫刀身前,眼中精光暴射。
刀疤臉頓時猶豫了。
他雖不信宋成空全然無恙,可萬一真有靈藥讓他恢復了七八成……自己腿上帶傷,手下這群人未必夠他砍。
這一遲疑,氣勢便弱了三分。
宋成空豈會放過這等機會?當即暴喝一聲,揮刀疾劈而來!
刀疤臉與眾人駭然疾退。
誰知宋成空刀至半途,陡然轉身,撒腿便跑。
季倉愣了剎那,也連忙拔腿跟上。
“混賬!耍我們!”
刀疤臉反應過來,怒不可遏,“追!他已是強弩之末,擒住便是大功!”
眾人呼喝著追去。
季倉緊隨宋成空在長街上狂奔,心中疑惑重重:
他傷勢究竟如何?方才那般悍勇,怎又突然逃竄?要逃往何處——
“右轉!”
宋成空低喝一聲,拐進側旁窄巷。
季倉忙不迭跟上,踉蹌幾步才穩住身形。
卻見宋成空竟不跑了,橫刀立于巷中,靜待追兵。
鐵佛教眾人陸續涌至巷口,見他這般架勢,一時又不敢貿然上前。
“都愣著干什么?!追啊!”落在后面的刀疤臉瘸腿趕來,撥開人群,抬眼一看,也怔住了。
“殺——!”
宋成空根本不給他思量的時間,如猛虎出閘般撲上。
刀疤臉本能想退,又恐是詐,猶豫間刀光已至面門。
他慌忙舉刀招架,宋成空刀鋒卻似毒蛇吐信,倏地繞過鋼刀,狠狠扎進其肩胛!
“呃啊!”鋼刀脫手墜地。
宋成空趁勢旋身,刀光如弧,直貫心口。
噗嗤!血光迸現。
宋成空抽刀轉身,又殺向其余教徒。
季倉看得熱血上涌——這般廝殺,遠比方才面對宗師時來得痛快!
他也揮刀加入戰團,將地趟刀法使到極致,轉眼便放倒兩人。
“好!”宋成空贊了一聲,刀光如蝶穿花,又連斬數人。
余眾膽寒,一哄而散。
季倉欲追,卻聽宋成空急道:“快走!那邪僧若追來便麻煩了。”
四下一掃,巷尾竟拴著一輛馬車,顯然是宋成空早有所備。
兩人躍上車,季倉抓起韁繩,低喝一聲:“駕!”
馬車疾馳而出,沖出縣城,沒入荒野暮色之中。
……
縣城長街,一片死寂。
噬心緩緩將手從最后一具尸身的胸膛中抽出。
尸體癱軟倒地,與另外兩具破碎的軀骸倒在了一處。
四周早已空無閑人,唯剩鐵佛教眾垂首而立,目光敬畏。
噬心身形微晃,周身那浩瀚如岳的宗師氣息,隱隱浮出一絲紊亂。
他垂目看向左肩——袈裟裂處,深可見骨的傷口滲出烏黑血漬,顯然已中劇毒。
這傷起初還是宋成空所留,方才那名叫丹青生的敵手臨死反撲,更將毒性催入臟腑。
此刻他若再不運功逼毒,恐將動搖初成的宗師根基,遺患無窮。
幾名頭目小心翼翼上前,瞥過地上三具高手的尸首,躬身候命。
“聽好了,”噬心聲音嘶啞冰冷,“宋成空已是將死之人,撐不了多久。另外那小子……手中那把傘有古怪,給本座牢牢盯死。”
他頓了頓,目光如淬毒的針,緩緩掃過眾人。
“即刻調動所有人手,以此城為中心,給本座一寸寸地搜!生要見人,死——”
語至此處,聲音陡然猙獰:
“也要見尸!尤其是那把傘,必須帶回!”
“遵教主法旨!”眾人齊聲應諾。
噬心冷哼一聲,身形化作一道黑影,朝總壇方向疾掠而去。
他必須立刻閉關,這傷,再也拖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