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后,巴哈馬群島附近海域。
“毒蛇號”正乘著信風,平穩地向北航行。
伊莎貝拉站在船長室里,擦拭著她那把華麗的短彎刀。
突然,外面傳來一陣騷動和兵器交擊的聲響。
她猛地推開門,看到的是讓她睚眥欲裂的一幕。
“血手”胡安,她最信任的大副,正帶著二十多個水手,用彎刀逼退了忠于她的船員,控制了從船首到主桅桿的整片甲板。
“胡安!你瘋了嗎!”伊莎貝拉怒吼。
“我沒瘋,船長。是你瘋了!”胡安的臉上滿是猙獰的笑意。
“你居然想當那個東方佬的狗!自由海盜的榮耀,都被你丟盡了!”
“把她給我拿下!”
叛變的水手們一擁而上。
伊莎貝拉身手矯健,她揮舞著短彎刀,連續砍翻了兩個沖在最前面的叛徒,但雙拳難敵四手,她被一步步逼退回了船長室的門口。
“投降吧,伊莎貝拉!”胡安得意地大笑,“‘斷骨’船長的船,就在附近等著我們!從今天起,我就是‘毒蛇號’的新船長!”
他正準備下令做最后的攻擊,瞭望塔上,一個年輕水手的驚叫聲卻劃破了長空。
“船……船長!有船!兩艘船!”
胡安不耐煩地抬頭吼道:“是‘斷骨’船長的船嗎!”
“一艘……一艘是!掛著黑色的骷髏旗!”瞭望手的聲音里帶著驚詫,“可……可是另一艘……另一艘掛著……掛著大英帝國的米字旗!是皇家海軍的‘警惕號’!”
胡安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沖到船舷邊向遠處望去。
只見東邊的海平面上,一艘雙桅海盜船正全速向他們沖來,船首的黑色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而在西邊的海平面上,一艘更為龐大、線條流暢的快速帆船,也揚起了滿帆,船舷兩側的炮窗已經打開,黑洞洞的炮口,如同死神的眼睛,冷冷地注視著這片小小的戰場。
一場本該是輕松收尾的內部叛亂,瞬間變成了一個無處可逃的三方死局。
……
一刻鐘前。
巴哈馬外海,晨光熹微。
“警惕號”的艦長威廉·戴維斯舉著單筒望遠鏡,嘴里叼著一根未點燃的雪茄。
眼前的情景,讓他一天的心情都好了起來。
兩艘掛著骷髏旗的海盜船,正在內斗。
其中一艘稍大的雙桅船,甲板上人影晃動,刀光劍影,顯然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另一艘小一些的單桅快船,則保持著距離,像是在等待分出勝負后,再去分享戰利品。
“真是上帝的恩賜。”戴維斯放下望遠鏡,臉上是獵人看到獵物自相殘殺的愉悅。
“通知炮手準備,今天我們要把這兩窩老鼠一鍋端了,給總督府的報告上添上光彩的一筆。”
大副有些遲疑。“艦長,我們不先鳴炮示警,表明身份嗎?”
“你的腦子是不是還在妓女的裙子底下?跟這群渣滓表明什么身份?”戴維斯嗤笑一聲。
“直接用炮彈跟他們打招呼。命令下去,左舷炮組,目標那艘大船,給我打!”
“警惕號”側過船身,一排黑洞洞的炮口緩緩抬起,對準了遠方的戰場。
而在“毒蛇號”的甲板上,“血手”胡安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那艘前來接應他的“斷骨”巴洛的船,在看到米字旗出現的第一時間,就毫不猶豫地調轉了船頭,升起滿帆,頭也不回地朝著遠方逃去。
那姿態,仿佛生怕跑得慢了,會被皇家海軍的炮彈蹭掉一塊船漆。
“混蛋!懦夫!”胡安破口大罵,他臉上的橫肉因為憤怒和恐懼而劇烈地抽搐著。
他被拋棄了。
前有忠于伊莎貝拉的船員在船長室門口拼死抵抗,后有虎視眈眈的英**艦。
他成了一只被關在籠子里的困獸。
絕望之下,胡安的兇性被徹底激發了出來。
“開炮!開炮!”他狀若瘋癲地嘶吼著,用彎刀指著船舷兩側的火炮。
“別管那些雜碎了!給我朝著那艘英國佬的船開炮!也朝著船長室開炮!把這里攪亂!我們才有機會跑!”
叛亂的水手們被這瘋狂的命令驚呆了。
同時攻擊兩個敵人?這不是找死嗎?
“你們聾了嗎!”胡安拔出彎刀,砍倒了一個猶豫不決的炮手,“誰敢違抗命令,這就是下場!開炮!”
不得已,炮手只好顫抖著手點燃了引信。
幾聲零落的炮響,炮彈胡亂地飛了出去。
一發落在了“警惕號”前方百米的海面,激起一道無力的水柱。
另一發則干脆打偏,不知飛向了何方。
這與其說是攻擊,不如說是一種滑稽的挑釁。
就在這片刻的混亂中,一艘不大不小的雙桅商船,從清晨海面上的一片薄霧中,悄無聲息地鉆了出來。
它沒有懸掛任何旗幟,船身上也沒有任何標識,看上去就像是一艘路過此地的普通貨船。
船上的人穿著粗布衣服,在甲板上忙碌著,似乎也被眼前的混戰嚇到了。
它沒有靠近,也沒有逃離,只是在戰場的側翼不緊不慢地航行,像一個猶豫不決的旁觀者。
伊莎貝拉背靠著船長室堅實的木門,門外是心腹們用血肉之軀組成的最后一道防線。
她透過滿是硝煙味的空氣,透過舷窗,一眼就看到了那艘“路過”的商船。
她也看到了站在船首的那個男人。
那個男人身形壯碩,站姿沉穩,即使在這炮火喧囂的海面上,也如同一座不會動搖的山。
是謝默斯。
那個在橡樹灣莊園書房里,站在李維左手邊的沉默男人。
一瞬間,所有的事情都在伊莎貝拉的腦海里串聯了起來。
那份精準到令人發指的海圖,那張恰到好處的匯票,還有此刻這艘“恰好”出現的船。
這或許是巧合,也可能是那個東方人不知何時布下的一個局。
一個為她,也為她船上的叛徒們精心準備的舞臺。
她沒有呼救,也沒有任何表示。
她只是轉過頭,對著身邊僅存的那個忠心耿耿的炮手,下達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無法理解的命令。
“馬特奧!”
“在!船長!”滿臉血污的炮手回應道。
“船尾那門六磅炮,還能用嗎?”
“能用!船長!”
“好。別管胡安那些蠢貨了。給我瞄準那艘英**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