擊敗“血手幫”拿到了地下世界的權杖，又與“自由之子”這條暗線搭上了關系，李維的勢力像浸了水的海綿一樣迅速膨脹。

但他很清楚，這兩者都上不了臺面。

碼頭的拳頭再硬，也硬不過總督府的步槍。

自由之子的許諾再美好，也只是一張隨時可能被撕毀的空頭支票。

想要在波士頓真正站穩腳跟，他必須打入這座城市真正的權力核心，接觸那些穿著猩紅色制服、喝著下午茶的英國統治者。

而敲門磚，就是安德魯·蓋奇副官。

李維將他那份從船醫手上得來的梅毒藥方，結合幾種東方的草藥，進行了一次大膽的改良。

他剔除了其中藥性猛烈的部分，保留了能讓人精神亢奮、產生愉悅感的成分，再混入少量提神的薄荷與人參。

一種全新的“醒神散”誕生了。

他沒有急著將這東西推銷出去，而是先將博伊爾喊到了倉庫，隨手丟出了二十枚西班牙銀幣。

“我要你找全城最好的工匠，幫我做一批小瓷瓶，要最精致的。再用最好的東方絲綢，做一批錦盒來裝它們。”李維將一張畫著草圖的紙推到博伊爾面前。

博伊爾看著圖紙上那精巧的設計，不明所以，但還是滿口答應。

幾天后，一批質地細膩、繪著淡雅竹葉紋的瓷瓶，和用深青色錦緞制成的盒子，一起被送到了倉庫。

李維親自將那些棕色的粉末分裝進瓷瓶，再小心翼翼地放入錦盒。

他給這個新產品取了一個充滿異域風情和想象空間的名字，“東方晨露”。

“博伊爾，從今天起，你的面包店除了賣面包，也賣這個。”李維將一個包裝好的錦盒遞給他。

“但記住，它不標價，而且是非賣品。”

“非賣品？”博伊爾更糊涂了。

“你只需要把它，當做贈品，送給那些來你店里訂購大量面包的貴客。尤其是‘皇家橡樹’俱樂部里的那些先生們。”

“告訴他們，這是來自遙遠東方，能驅散疲憊、煥發精神的珍貴禮物。”

“李先生，如果那些先生們強要呢？”，博伊爾想到了那些倨傲的貴族老爺們，臉上頓時變成了苦瓜臉。

“強要？那你就告訴他們，總督府的人不想當冤大頭。”

博伊爾雖然不解，但對李維的命令不敢有絲毫違背。

事情的發展，比李維預料的還要順利。

那些終日飲宴、被酒精和無所事事掏空了身體的軍官富商們，在第一次嘗試了“東方晨露”后，立刻被它那神奇的效果所征服。

宿醉后的頭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精力充沛的錯覺。

精神上的萎靡一掃而空，甚至連面對情婦時，都感覺自己年輕了十歲。

這種短暫的、無與倫比的欣快感，是他們從未體驗過的。

幾天之內，“東方晨露”就在波士頓的上流圈子里，掀起了一股風潮。

“嘿，聽說了嗎？博伊爾面包店里有一種東方神藥。”

“當然！我昨天試了一點，上帝啊，感覺能一拳打死一頭熊！”

“那東西簡直是上帝的恩賜！”

博伊爾的面包店，一夜之間成了全城最熱門的地方。

無數衣著光鮮的紳士，坐著馬車前來，目的卻不是為了他烤的黑面包，而是為了那份神秘的“贈品”。

一時間，博伊爾面包店臨近的幾條街巷，成了流浪漢們時常徘徊的地方，從地上隨處可以撿到丟出馬車的黑面包。

安德魯·蓋奇更是成了“東方晨露”最忠實的擁躉。

他那困擾已久的失眠和焦慮，在這種藥物帶來的虛假亢奮中，得到了極大的緩解。

他感覺自己重新掌控了身體，整個人都變得容光煥發。

當贈品派發完畢，博伊爾遵照李維的指示，面帶難色，支支吾吾才向熟客們透露了個小道消息。

“東方晨露”的原料來自遙遠的東方，極為稀少，制作工藝也異常復雜，因此無法量產。

消息一出，整個上流社會都炸了鍋。

就在此時，李維讓博伊爾放出風聲。

李先生感念各位的厚愛，愿意勻出一小部分存貨，但價格不菲，每小瓶盛惠十英鎊，且只接受相熟朋友的預約。

十英鎊！這幾乎是一個普通工人一年的薪水。

但這驚人的價格，非但沒有嚇退那些人，反而更激發了他們的購買欲。

在他們看來，昂貴本身就是價值的一部分。

“東方晨露”徹底成了一種身份的象征。

能弄到一瓶“東方晨露”，比收到總督府的舞會請柬，更能證明你在波士頓的地位。

為了能確保自己那份穩定的供應，安德魯·蓋奇副官，終于親自向“李先生”發出了邀請，請他參加在自己官邸舉辦的一場私人沙龍。

李維等待的機會來了。

沙龍當晚，蓋奇的客廳里燭火通明，衣香鬢影。

李維脫下了那身便于行動的短打，換上了一件量身定做的暗紫色絲綢長衫，頭發也梳理得一絲不茍。

他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與碼頭格格不入的，獨屬于東方的古典與神秘。

他不再是那個在牌桌上沉默寡言的賭客。

當一位軍官向他請教東方的瓷器時，他從宋代的五大名窯，談到明清的青花斗彩，其學識之淵博，讓那位以收藏自詡的軍官汗顏。

當一位富商問起香料貿易時，他將胡椒、肉桂在東西方航線上的價格波動，分析得頭頭是道，其精明之處，讓在場的商人們都自愧不如。

他甚至能和蓋奇談論幾句古羅馬的哲學，將斯多葛學派的堅忍，與東方的道家思想做比較。

就連這些貴族的夫人們，也被李維對時尚流行趨勢的分析所折服，看向李維的目光多了幾分媚意。在角落里的菲奧娜，雙手在口袋里攥著，顯然心生妒意，只不過無人知曉罷了。

蓋奇和他的朋友們，徹底被迷惑了。

他們無法將眼前這位談吐文雅、學識淵博的東方學者，與傳聞中那個在碼頭掀起腥風血雨、手段狠辣的神秘人聯系在一起。

巨大的認知錯位，讓他們下意識地為李維尋找一個合理的解釋。

“他一定是一位來自東方的落難貴族！”

“沒錯，碼頭的那些生意，肯定只是他暫時的權宜之計。”

他們寧愿相信自己構建的這個故事，也不愿承認，一個來自底層的異鄉人能同時擁有智慧和力量。

李維要的，就是這種認知上的顛覆，更好為自己披上一層名為“貴族”的保護色。

沙龍在午夜時分結束，賓主盡歡。

在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后，蓋奇突然叫住了正準備離開的李維，將李維請進了自己的書房。

“李，我得感謝你。”蓋奇親自為他倒了一杯白蘭地，臉上的笑容比以往任何時候都真誠。

“你的‘晨露’，真是個好東西。它讓我重新找回了年輕時的感覺。”

“能為蓋奇先生分憂，是我的榮幸。更何況，蓋奇先生本來就很年輕有為”，李維淺嘗了一口酒，禮節上無可挑剔。

蓋奇在書房里踱了幾個來回，忽然壓低了聲音。

“李，我們是朋友，所以我得提醒你一句。”他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總督大人最近對碼頭的狀況非常不滿。走私活動猖獗，還有那些該死的‘自由之子’總在鬧事。他準備進行一次史無前例的清查，就在下周。”

他湊近李維，意有所指地補充道：“你的那些‘生意’，最好小心一點。可別被那些紅蝦兵抓到把柄，他們可不管你是誰的朋友。”

“畢竟，碼頭上的槍聲和火光，很容易驚擾到總督大人的清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