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小鎮。
房屋建筑在血尸的利爪下如同紙糊。
守衛的武者集結起來,怒吼著發起沖鋒,刀光劍影閃爍。
他們視死如歸,勇氣可嘉。
然而,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勇氣只是加速死亡的催化劑。
烏老魔甚至懶得親自出手,只是指揮血尸沖陣。
三階血尸如虎入羊群。
所過之處,武者如同被收割的麥草般成片倒下。
殘破的兵器和鎧甲碎片與血肉混雜在一起。
烏老魔懸浮于空,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偶爾發出刺耳的點評:“嘖嘖,螻蟻的掙扎真是百看不厭。
也不知這片地界有沒有誕生金丹期的修士,那才有些意思。”
大晉。
某縣城。
“娘親!爹爹!你們在哪?!”
“武者死了!仙師也死了,都死了!”
“我們做錯了什么?為什么要遭此大劫?!”
整個縣城籠罩在金丹修士的神識之下,他們無處可逃。
若偶爾有人逃出,則不會去管。
畢竟他們也是被要求可以大肆殺戮,但不得徹底滅絕。
在其它地方,亦發生著各類慘絕人寰的事情。
無數人被抽了魂魄。
無數人被吸干了元陽或者元陰。
亦有無數人被斬成了殘肢碎塊。
更有魔道金丹操控某家族自相殘殺,以此取樂。
絕望的回響開始彌漫這片大地。
即便大晉魔修,黑水域來人亦不會放過。
在他們眼中。
他們只是羔羊!
是祭品!
郡城中。
有一些像樣的抵抗。
畢竟武者,修士皆不少。
但尋常郡城沒有陣法守護,大片筑基魔修涌入,雙方生死廝殺。
但往往數十人才可能換得一位黑水域筑基魔修死去。
這是一場死亡盛宴。
屬于他們,也屬于他們,亦屬于它們。
十萬大山。
大地在震顫!
巨大的轟鳴自那綿延無盡,被視為生靈禁區的十萬大山深處傳來。
起初低沉如悶雷,旋即變得清晰、密集,最終匯成一片足以撕裂耳膜、撼動心魄的毀滅交響。
群山在戰栗,林木在哀嚎。
下一刻,視野所能企及的每一個山口、每一條峽谷、每一片密林的邊緣,同時被五顏六色的潮水淹沒。
那不是水,是無窮無盡的飛禽走獸!
地面上。
數以百萬計的野獸與低階妖獸如同決堤的洪流,奔涌而出。
有體壯如小山的鐵甲犀牛集群沖鋒,所過之處樹木摧折,巖石崩碎。
有毛發油亮、獠牙外露的狼群如灰色波濤,涌動間帶著嗜血的寒光。
有迅捷如風的豹群,皮糙肉厚的野豬群,毒牙森森的蛇潮。
它們大多靈智低下,被強大妖獸驅趕而出。
天空中,遮天蔽日的陰影掠過。
成千上萬的猛禽,妖禽振翅疾飛。
羽翼拍打空氣的聲響如同暴雨前的狂風。
鐵喙鷹、腐骨禿鷲、烈焰雀、風刃隼各種兇禽匯成一片移動的、嘶鳴不休的烏云,投下的陰影讓大地提前進入黃昏。
它們尖銳的鳴叫穿透云霄,聲震數十里。
獸潮并非雜亂無章。
隱約可見更高階的妖獸身影夾雜其中,或驅趕,或引領。
三階初期的雙頭火蟒蜿蜒游走,所過之處烈焰熊熊。
三階中期的金睛劍齒虎仰天長嘯,虎威震懾百獸,驅使著獸群向特定方向奔襲。
更有龐大的搬山猿捶打著胸膛,隨手拔起巨樹當作武器開路……
獸潮一邊奔跑,一邊分流。
空中的龐大飛禽隊伍亦是如此。
臨近十萬大山方向的鄉村首當其沖。
清晨的炊煙尚未散盡,地平線便被滾滾煙塵與涌動而來的黑影吞噬。
農夫驚恐地丟下鋤頭,村民尖叫著逃向家中,但木質的柵欄和土坯墻在獸群面前如同玩具。
鐵甲犀牛群輕易撞碎村口,狼群躍入院落,毒蛇從門縫鉆入……
慘叫與咀嚼聲瞬間取代了雞鳴犬吠。
一個母親死死將孩子護在身下,卻被一頭妖豹輕易叼起,連同孩子一起消失在獸群之中。
試圖用柴刀抵抗的老漢,瞬間被數頭野豬撕扯分食。
鮮血染紅了稻田,殘肢掛滿了籬笆。
不過片刻,村莊便只剩下斷壁殘垣與濃郁得化不開的血腥,以及無盡的絕望。
縣城有城墻稍好。
卻也僅僅是多掙扎了片刻。
畢竟這不是普通的野獸潮,而是妖獸潮。
其中帶隊的更都是三階妖獸。
縣城城墻上的守衛士兵看著那無邊無際的獸潮,面如土色。
箭矢如雨落下,卻大多被皮糙肉厚的妖獸無視,或僅造成微不足道的傷害。
城門在巨力沖撞下呻吟、破碎。
城中有限的武者、低階修士挺身而出,刀光劍影,符箓術法閃耀,與涌入的妖獸展開慘烈巷戰。
“守住巷道!保護百姓撤往內城!”
“孽畜!受死!”
一名蛻凡境四重武者怒吼著,刀氣斬落一頭妖狼,卻被側面襲來的鐵甲犀牛撞得胸骨塌陷,吐血倒飛。
一位練氣后期的散修耗盡法力,引爆了最后幾張火符,將一小片區域化作火海,暫時阻滯了獸群。
自己卻被空中俯沖而下的妖禽抓穿了天靈蓋。
抵抗英勇,卻如螳臂當車。
獸群的數量太多了,個體的勇武在無盡的獸潮面前迅速被淹沒。
街道變成了血肉屠場,店鋪被踐踏成廢墟。
人類的尸體與妖獸的尸體層層疊疊,鮮血匯聚成溪流,在街面低洼處形成了小小的血泊。
妖獸們啃食著尸體,爭奪著戰利品。
更有的循著活人的氣息,撞破房門,闖入民居,制造著新的慘劇。
甚至連那些原本作為“獵手”潛入南域的黑水域魔修,也未能在這場妖潮中獨善其身。
他們同樣是妖獸廝殺的對象。
當然,妖獸亦是這些魔修眼中的材料。
這場殺戮,沒有勝負。
活到最后便都是贏家!
首日。
這場魔劫還只是發生在大晉和大梁兩地。
但翌日,勢必波及到大魏與仙武盟這邊。
整個囹圄之地,沒有一處可以幸免于難。
洞溪。
碧寒潭。
枯榮樹下。
許川心有所感。
他雖然無法推算大劫爆發之日,但今日的他在修行時,心頭猶如蒙上了一層陰影。
“魔劫爆發了嗎?”
許川睜眼,眸光迸射兩道實質青芒,似有兇煞厲色,一閃而過。
而今所有的暗子都已經被召回。
許家亦是瞎子。
但許德文身在大晉。
若魔劫爆發,按他預料,最先應出現在大晉。
故而,他直接聯系了許德文。
身在大晉的許德文,隨手拍死十余位筑基魔修后,感知到許川聯系,當即分出一縷神識進入「許氏洞天」。
自身則飛快朝遠處遁去。
其身后,還有一道黑色遁光朝他襲來。
“德文,今日祖父靈臺有陰影蒙塵,可是大劫爆發了?”
“是的,祖父?!?/p>
許德文輕輕一嘆,眼中閃過厲色,恨聲道:“那些黑水域魔修屬實沒有人性,完全把這里的生靈當成了牲畜一般。
而且涌進來的筑基魔修太多了,光孫兒滅殺已有數十人之多。”
“這便是大劫!”
許川面色凝重道:“凡是在上古戰場顯化之前進來囹圄之地的,便都是祭品。
哪怕他們這些黑水域魔修,亦或十萬大山的妖獸,以及不久之后到來的天南各大勢力的修士。
皆是如此!
德文,此時此刻,你無需顧忌什么。
想殺便殺!
但前提是別逞英雄?!?/p>
“孫兒明白,祖父,此刻孫兒身后還跟著一位金丹初期魔修,便先離開了?!?/p>
許川微微頷首。
少頃。
許德文的身影消失。
外界。
許德文疾遁百里,風聲鶴唳。
最終止于一片荒嶺上空,不再前行,而是霍然轉身!
那道如跗骨之蛆般的灰黑色遁光緊隨而至。
光芒散去,露出一位面容陰鷙、灰發披散的中年魔修。
他見許德文不再逃竄,眼中掠過一絲貓戲老鼠般的戲謔與貪婪,邪笑道:“怎么,小子,知道跑不掉,準備束手就擒了?
不過,老夫沒想到,這窮鄉僻壤之地,居然還能誕生你這么一位金丹初期的魔修。
正好,讓我看看,你這野路子的本事如何!
若是夠格,還能留你全尸,煉制成聽話的尸仆,嘿嘿……”
“尸仆,你說是這樣的嗎?”
許德文聲音沙啞,如同砂石摩擦,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殺意。
話音未落。
他猛然一拍腰間一只鼓囊囊的陰尸袋!
“吼——?。?!”
只見一頭三階血尸沖去,其氣息兇悍,眼中跳動著暴虐的魂火。
緊隨其后,又是七道稍遜但同樣兇戾的身影撲出,將灰發中年上下左右所有閃避空間隱隱封死。
灰發中年臉色微變,“三階血尸,看來你殺過金丹修士啊,沒有此等境界的尸骸為材料,可很難煉制以及培養出三階血尸。
還有它們
嘖嘖嘖,看來你也是個兇狠手辣的主!”
他并未慌亂,顯然對控尸手段并不陌生,只是訝異于許德文竟能煉制出三階血尸。
除了高階煉尸秘法外,材料也極為關鍵。
故而哪怕在黑水域,眾多金丹期魔道修士,也就金丹中后期以上的才可能煉制出三階尸傀。
許德文沒有理會,冰冷的面容上毫無波動,
對他而言,這僅僅是開始!
他右手一翻。
一桿僅尺許長的黑幡浮現。
幡面似有無數痛苦面孔掙扎。
此幡一出,周遭溫度驟降。
隱隱有萬千冤魂厲鬼的尖嘯細語鉆入耳膜,擾人心神。
“去!”
許德文低喝,魂幡脫手,迎風便漲,瞬息化作丈許長短。
他伸手握住冰冷的玄鐵幡桿,手腕猛地一振!
“嗚——!?。 ?/p>
凄厲的鬼嘯聲陡然放大。
大片灰黑色的陰云自幡面洶涌而出,陰風怒號,冰寒刺骨!
陰云翻滾間。
數十道面目模糊,張牙舞爪的虛影穿梭其中,散發著冰冷怨毒的氣息。
皆是二階陰魂!
而在陰魂簇擁的核心,一尊身形凝實,頭生獨角,手持陰氣凝結的鬼頭大刀的巨大鬼物緩緩浮現。
其猩紅的鬼目死死鎖定了灰發中年!
一身氣息赫然達到了三階初期鬼物層次。
血尸圍堵于外,陰魂鬼王環伺于內!
灰發中年臉上的邪笑終于徹底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驚駭與一絲凝重。
他本以為只是個僥幸結丹的野修,沒想到對方手段如此詭異繁多。
不僅身懷煉尸秘法,還有鬼道秘法。
縱使黑水域同時精通兩道的魔道修士也是極少。
只因為,修行此二道都極為容易被反噬。
一個不小心,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場。
“真是手段了得!”
灰發中年怒極反笑,眼中兇光畢露,“沒想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還能養出你這等人物!
倒是老夫小瞧了!
不過,憑它們就想殺死老夫?
癡心妄想!”
他反應極快,雖驚不亂。
心念一動,一柄通體烏黑,纏繞著絲絲縷縷污穢魔氣的飛劍自其口中吐出。
劍身震顫,發出令人牙酸的嗡鳴。
旋即化作一道凌厲的烏光,率先斬向撲得最近的那頭三階血尸。
同時,他左臂一振。
一面由不知名妖獸顱骨煉制,表面銘刻著防御魔紋的骨盾瞬間放大,護在身前。
盾面散發出慘白色的靈光,隱隱有獸魂虛影游走。
將其周身要害護得嚴嚴實實。
“鐺?。?!”
烏黑飛劍與三階血尸硬撼一記,竟發出金鐵交鳴之聲。
血尸被震退數步,胸口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劍痕,黑血汩汩,但兇性不減反增,咆哮著再次撲上。
而飛劍也被反震而回,光芒微黯。
與此同時,七頭二階血尸從不同角度撲上,利爪、骨刃、毒牙齊齊攻向灰發中年。
陰魂鬼王則率領數十陰魂,噴吐陰風鬼火,或直接撲擊撕咬,或施展惑神之術,干擾其神魂。
灰發中年身陷重圍,但實戰經驗頗豐,應付起來倒不顯得太過局促。
法寶,法術,秘法
各種底牌層出不窮。
便是被圍攻,看樣子短時間也能穩如泰山。
“真是難纏,早知道應該向祖父討要法寶的,否則現在便不會如此被動?!?/p>
就在許德文心中暗道時。
那灰發中年又是道:“若是單對單生死拼殺,我或許真會死在你手上,但此次進來的金丹魔修足有上百位。
而我們如此劇烈戰斗波動,怕要不了多久便會有人趕來。”
聞言,許德文頓時臉色一變。
剛才被怒火沖昏了頭腦,竟忘記了考慮這點。
此次大劫,是眾生之難,非他一人或他許氏一族能挽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