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獄沼澤外。
翻涌沸騰的魔氣,自地平線盡頭奔涌而來,如同傾覆的墨海,瞬息間吞噬了半邊蒼穹。
那是一片黑壓壓、望不見盡頭的潮水。
他們停留在封天大陣外。
最前方,十幾道身影靜靜懸浮。
氣息或暴戾,或陰冷,或詭譎,如十多座噴薄的魔火山,煞氣沖霄。
他們每一人皆散發厚重的元嬰威壓。
緊隨其后的,是上百之眾的金丹魔修。
他們駕馭著各色遁光,或裹挾腥風,或御使瘴氣、魔寶,匯聚成一片令人心悸的斑斕魔云。
僅從氣息判斷,十分的駁雜。
金丹初期,中期,后期,乃至圓滿境界之人皆有。
而他們的身后是密密麻麻,雜亂無序的上萬筑基魔修。
男女老少皆有。
眼眸中無一不透露出興奮的表情。
“筑基期修士,全員進入,金丹期以上全憑自身意愿,此次兩域之戰,會有妖獸之潮,若是惜命,大可留在封天陣外。
直至上古戰場顯現再進入。”
開口的是一位黑發中年男子,兩米多高的魁梧身材,身著黑色勁裝,背負一柄血色長刀。
整個人煞氣縈繞。
那煞氣實質、粘稠,看著讓人膽寒。
話音落下。
所有筑基魔修紛紛發出猙獰笑聲,越過一眾元嬰修士,沖入了封天大陣內。
二十多位金丹彼此相互對視。
“老夫的血尸正需要大量的鮮血,桀桀桀~”
一陣怪笑聲中,只見一位血袍老者化為一道血光,徑直沖入。
緊接著。
擅長鬼道魔修,殺道魔修,主修煞氣魔修等等,皆是進入囹圄之地。
轉眼間,上百位金丹便少了三十余位。
對他們而言,就像是進入此地采集大藥一般。
剩余金丹則都一動不動。
黑發中年元嬰見此,忽又開口:“幾位道友,五百年一次的大戲,不進去玩玩嗎?”
“哼,囚籠之地罷了,有何好進的。”
“既如此,便去與其它道友們匯合吧,就是不知霸道大人他們何時前來?”
千里外。
黑獄沼澤另一邊。
同樣還有一支魔修隊伍前來。
且這一邊,人數更為龐大,幾乎是黑獄沼澤魔修人數的兩倍。
在筑基和部分金丹進入囹圄之地后,他們亦是朝黑獄沼澤而去,于半道和黑發中年他們匯合。
截止目前為止。
進入的筑基多達三萬,金丹亦高達上百位。
他們不全是為了屠戮凡俗和低階修士,修煉魔道功法或者煉制魔道造物,亦是想要等天南這邊的金丹修士進來后廝殺。
搶奪他們身上的資源財富。
以及獵殺三階妖獸,獲取材料。
至于囹圄之地的資源,基本沒他們看得上眼的。
“沒想到那邊是絕情道友你帶隊。”黑發中年淡笑道。
“張刀道友,兩百多年未見,你竟然已邁入元嬰中期,當真是讓老夫羨慕。”
“比之絕情道友你還是差了不少,你離大修士境界不遠了吧。”
“大修士又豈是那般容易的,百年內,聽聞又有兩位元嬰中期道友坐化,也就霸刀道友天賦絕倫,成功邁入大修士。
老夫這輩子估計也就止步于此了。”
大部分人都是為了上古戰場而來,至于想要享受殺戮的部分人,已然沖入了囹圄之地。
“按照天南那邊以往的尿性,來到此,應該還需兩三日時間吧。”
“他們向來如此,不想背負殺孽,但又舍不得上古戰場的造化,真是虛偽,不過也正合了我們這邊不少人的心意。”
“不知他們之中,誰是本次殺劫的最大受益人。”
數十位元嬰在此閑談。
有人猜測道:“老夫覺得是烏老魔,他可是有兩具三階巔峰血尸,三具三階后期,加之金丹圓滿修為。
雖神通還未大成,但便是神通圓滿之輩,亦要退避三舍。
此番兩域之戰,他那些血尸應該都能達到巔峰。”
“榮羊也不差,金丹后期,修習鬼道,神通大成,豢養了成千上萬的陰魂大軍,就差培育出一頭三階巔峰的鬼物。
倘若此次能斬殺兩三位金丹后期修士,吞其神魂,應可讓那魂幡主魂蛻變。”
“他們二人在金丹期也的確是兇名赫赫,若安然回到黑水域,或許也有一絲希望邁入元嬰期。”
“喬道友聽聞亦是不遜色此二人。”
蒼龍府。
太和湖。
西北八府勢力齊聚。
一艘艘法舟橫空。
各府勢力之人都是聚攏在一起,整體看上去涇渭分明。
玄月府的隊伍陳列在最前方,其三大元嬰勢力皆有參與,孫家隊伍中有一位赤發青年。
便是孫家天驕之一,孫戰天。
曾于玄月城擂臺上挑戰許明仙,只是惜敗。
而今,他亦是邁入了金丹,還是以《赤魔真瞳》這門瞳術神通結丹,可謂是潛力非凡。
兩域之戰雖然慘烈,但亦是最磨礪的戰事。
各大頂尖勢力,幾乎都會派出金丹天驕前往,與老輩金丹修士爭鋒,廝殺。
尋常時候,可難得碰上如此多金丹齊聚廝殺的場面。
孫戰天掃視周圍,當即騰空而起,離開孫家法舟,來到一艘青蒼色法舟上。
此法舟屬于蒼龍府。
蒼龍府唯獨一艘法舟,參加此次兩域之戰的人不多。
遠比不上其它府。
其中,也有許川讓摩越告誡的原因。
“前輩。”孫戰天向摩越拱手行禮道:“可是許家太上長老?”
“小子,找本座何事?”
“敢問明仙兄可在?”
“不在。”摩越淡淡回復,“許家已經先行前往。”
孫戰天雙眼一瞪,“他們知曉兩域戰場所在?”
“這就不關你事了,想要找他,還得看你是否有這運氣了。”摩越咧嘴一笑,“或許你能找到他殘缺尸骸。
或者他發現你的尸骸。”
孫戰天微微一怔,皺眉暗道:這化形大妖好生無禮。
旋即,他也不多言,返回了自家法舟。
“戰天,你去作甚了?”孫家此次金丹圓滿的領隊老者道。
其名孫海潮,不僅是金丹圓滿修士,神通亦是達到圓滿,此次便是要進入上古戰場謀求機緣。
“去看看許明仙是否在,但那化形大妖卻告知我許家之人已經先行出發了。”
“還有這事?”
孫海潮亦是詫異看向蒼龍府的青蒼色法舟,神識一掃,淡笑道:“他們的人倒是少,不過也有自知之明。”
撇開許家。
蒼龍府此次參與的金丹期修士僅三人,那便是雷家老祖,冰乾,以及楊奇三人。
除此外,各家未再出一人。
他們三人皆是奔著結嬰機緣而去。
祁天雄亦是關注蒼龍府,見其陣容,若有所思。
相對他們,貪狼府金丹足以十幾人,天狼真君亦是在列。
此時的他,在祁天雄的幫助下,神通亦是參悟至圓滿,在參與兩域之戰的一眾金丹修士中,實力也能排在前列。
半柱香后。
隨著玄月宗宗主張道然一聲令下:“出發!”
玄月宗的法舟,舟身符文層層亮起,化作一道白芒,率先遠去。
十幾艘各色法舟緊隨其后。
舟影連綿,靈光交織如虹橋
他們所承載的西北各府各勢力匯聚的大量筑基還有金丹修士。
不止是西北。
天南中部,南部、東部,西部的隊伍也都在其霸主勢力的主導下出發。
從黑獄沼澤這邊進入的魔修,最先進入的便是大晉之地。
走青海之森這條路,則會出現在大梁和大魏的邊緣。
其余地方。
要么是被十萬大山所攔,要么是被詭異霧氣所攔。
一旦闖入霧氣籠罩之地,沒有元嬰級別的神識,很難闖出去。
“這里便是傳聞中的兩域之地的戰場?靈氣還真是稀薄。”有金丹修士皺眉嫌棄道。
“道友何必介意,又不是讓你一直留在這,此地生靈皆是我等食糧,那天南之人估計還有數日才會到。
只要你有能力,想殺多少都不會有人管。”
“鐘道友了解的還真是清楚,不愧是元嬰世家的子弟,非我等這些散修能比。”
“薛道友客氣。”
“桀桀桀,諸位道友,烏某聞到新鮮血食,先走一步了。”
言罷,烏老魔化為一道血光,極速遠去。
眾多金丹眼中都閃過一絲忌憚,沒多少人選擇跟他一個方向。
像那榮羊,喬春衫等兇名在外之人,亦是獨自行動。
金丹魔修,大多數都是獨自一人。
至多也就兩三人一起行動。
而筑基期,則是十幾人乃至數十人一起。
他們就像一群饑餓的兇狼,闖入了溫順的羊圈一般。
一個多時辰。
烏老魔便發現了一處人群聚居之地。
烏老魔枯瘦的身影懸浮于高空,猩紅的眼眸如覓食的禿鷲,掃過下方一片被丘陵環抱、炊煙裊裊的寧靜鄉村。
阡陌交通,雞犬相聞,稚童嬉戲于田間,老者閑坐于屋前。
他們全然不知滅頂之災已懸于頭頂。
“嘿嘿……好一處生機勃勃的血食之地。”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嚨里發出沙啞如礫石摩擦般的低笑。
對于修行血魔道的他而言,凡人的血肉精魂雖比不上修士。
但亦是上佳的資糧。
只見其抬起干癟的手掌,一拍腰間儲物袋。
一道暗紅色的流光飛出,在空中迅速展開,化作一方布滿詭異符文的陣盤。
陣盤滴溜溜旋轉。
雖然僅是二階下品的普通貨色,但籠罩這方圓不過數里的鄉村,已然足夠。
“嗡……”
一層淡薄卻堅韌的血色光幕自陣盤邊緣垂落,瞬息間將整個鄉村如同倒扣的碗般罩住。
光幕并不厚重,卻徹底隔絕了內外。
原本明媚的陽光透過這層血幕,被染成了詭異而壓抑的暗紅色。
天空中的烈日仿佛變成了一輪緩緩淌血的血日。
“天……天怎么了?”
“那紅色的東西是什么?!”
“娘!我怕!”
鄉民們茫然抬頭,隨即被那從未見過的恐怖景象嚇得魂飛魄散。
驚叫聲、哭喊聲、器皿跌落聲驟然打破寧靜。
烏老魔對下方的混亂極為滿意。
這恐懼的氣息讓他周身血煞都活躍了幾分。
他不再耽擱,袖袍一抖,五道令人毛骨悚然的身影驟然射出,落在村中。
為首兩具,身形魁梧近丈,皮膚呈暗褐色,干癟如皮革緊緊包裹著夸張的骨架。
其指甲如彎鉤,利齒外露,眼眶中跳動著兩團幽綠的鬼火,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兇煞之氣。
正是三階巔峰血尸!
其后三具體型稍小,但煞氣同樣濃烈,乃是三階后期血尸。
“去吧,我的寶貝們……盡情享用!”
烏老魔的聲音帶著殘忍的興奮。
殺戮,瞬間降臨!
血尸發出非人的嘶吼,化作五道血色颶風沖入人群。
它們力大無窮,爪牙鋒利堪比法寶,尋常土墻木屋觸之即碎。
一名試圖保護孫子的老翁被一具巔峰血尸隨手抓起,如同撕扯破布般輕易扯成兩半,鮮血內臟潑灑一地。
哭喊著奔跑的婦孺被另一具血尸追上,利爪穿透胸膛。
試圖反抗的青壯揮舞鋤頭柴刀砍在血尸身上,只濺起幾點火星,反而被反手一巴掌拍得腦漿迸裂。
“畜生!我跟你們拼了!”
村中幾名習武的漢子目眥欲裂。
他們有著蛻凡境一二重的微末修為,此刻瘋狂地,歇斯底里地吼叫著沖上前。
然而,他們的拳腳刀劍,在三階血尸面前,如同蚍蜉撼樹。
一名武者全力一拳轟在血尸胸口,自己手臂骨折聲清晰可聞,血尸卻紋絲不動。
反而咧嘴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一把捏碎了他的頭顱。
“為什么……我們做錯了什么?!”
“老天爺啊!開開眼吧!救救我們!”
“你們這些天殺的惡鬼!不得好死!”
絕望的咒罵,凄厲的哭嚎,對上天無助的乞求,皆混雜在骨骼碎裂聲,血肉撕裂聲與血尸的嘶吼中。
一曲末日哀歌正在奏響。
整個鄉村變成了血肉屠場!
殘肢斷臂隨處可見,鮮血匯成小溪,浸透了泥土。
烏老魔懸浮于血幕之上,閉著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中濃烈到化不開的血腥味與絕望恐懼的靈魂波動,讓他蒼白的臉上泛起病態的潮紅,如同品嘗著絕世美酒。
“美妙……真是太美妙了……螻蟻的掙扎與哀鳴,總是如此動人,桀桀桀……”
他低聲怪笑,欣賞著下方自己親手制造的杰作。
半盞茶!
僅僅半盞茶的時間!
哭喊聲徹底平息。
數百人的村落,再無一個活口。
濃郁得化不開的血霧在陣法的束縛下彌漫升騰,將斷壁殘垣籠罩其中,仿佛給這片死地蒙上了一層猩紅的薄紗。
烏老魔撤去陣盤。
五具血尸懸于他身旁,將其拱衛。
他最后看了一眼這片死寂的血食場,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角。
“可惜,太弱了,如此羸弱的凡人,沒有上千萬,怕是難以讓我的寶貝們都進階至三階巔峰。”
頓了頓,他眼中迸射實質血芒。
而后化作一道黯淡的血光,帶著血尸掠向其它鄉村,乃至縣城,郡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