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走到船頭甲板。
趙順正趴在船舷邊,探著身子往下看,嘴里還在念叨:“奇了怪了,這麻袋口扎得死緊,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裝的啥,沉得很,就浮在水面上一點點……”
蘇喬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只見貼近船身的水面上,果然漂浮著三個灰褐色、被水浸得顏色深暗的麻袋。
麻袋鼓脹,口部被粗糙的麻繩緊緊捆扎住,而這三個麻袋之間,又被另一根更粗的繩子串聯在一起,使得它們不易分散。
湖水不斷拍打著麻袋,發出沉悶的聲響。
蘇喬蹲下身,仔細觀察。
麻袋被水浸泡已久,有些部位已經破損,露出里面深色的、難以辨認的物質。
她鼻尖微微聳動,在潮濕的湖風與水汽中,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絕不該在此處出現的、令人極度不安的氣味——那是肉類在水中長時間**后特有的、混合著腥膻與略臭的尸臭!
她臉色驟變,猛地抬頭看向蕭縱,聲音因驚駭而有些發緊:“大人!這麻袋……恐怕不是裝尋常物件的!里面……里面極有可能是腐尸!”
此言一出,船頭甲板上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
趙順倒吸一口涼氣,差點從船舷邊滑下去。
林升和從文從武也瞬間繃緊了神經,手再次按向腰間。
蕭縱眼中寒光驟盛,面沉如水,沒有絲毫猶豫,果斷下令:“把麻袋拽上來!小心行事!”
“是!”趙順應聲,與林升交換了一個眼神。
從文從武也立刻上前幫忙。
四人動作迅捷,趙順找來帶鉤的竹竿,小心勾住串聯麻袋的粗繩,林升和從文從武在旁協力拉扯。
麻袋異常沉重,浸了水后更是難以拖動,費了好一番力氣,才終于將三個鼓脹的麻袋逐一拖拽上了甲板。
麻袋被水泡得沉甸甸、滑膩膩的,躺在甲板上,發出“噗通”的悶響。
捆扎袋口的麻繩被水浸泡得發黑發硬。
蘇喬已迅速從隨身的小包中取出一雙素布手套戴上,她注意到其中一個麻袋底部因撞擊或摩擦,已有破損,正向外滲出暗紅發黑的粘稠液體,那股令人作嘔的腐臭氣味更加明顯了。
趙順不等吩咐,已拔出隨身的短刀,上前一步,對著其中一個麻袋口捆扎的繩索,利落地一刀割斷!
繩索應聲而開,麻袋口松散開來,露出了里面被水浸泡得顏色詭異、難以辨認的織物——似乎是衣服。
趙順用刀尖小心地挑開那濕漉漉的織物一角,想看清下面。
然而,映入眼簾的景象,卻讓他這個見慣了血腥場面的錦衣衛也禁不住瞳孔一縮,倒退了半步!
那衣物之下,根本不是尋常物品,而是一具腫脹變形、皮膚呈污綠色、布滿**水泡的巨人觀尸體!
尸體被水浸泡多時,面部腫脹難以辨認,眼球突出,口唇外翻,呈現極其駭人的狀態。
更令人心驚的是,在尸體與麻袋之間,似乎還塞著一些大小不一的石塊,顯然是用來增加重量,意圖使麻袋沉入水底的!
“頭兒!是……是死人!泡爛了的!”趙順的聲音帶著罕見的驚愕。
甲板上頓時一片死寂,只有湖水拍打船身的嘩嘩聲,襯得這場景愈發詭異可怖。
歌伎和船夫早在撞擊時就躲到了一邊,此刻更是嚇得面無人色,瑟瑟發抖。
蕭縱面沉似鐵,眼神冰冷得如同結了霜,他盯著那具可怖的尸體,沒有絲毫動搖,只從齒縫里擠出兩個字:“打開。另外兩個,也打開?!?/p>
“是!”趙順定了定神,壓下心頭的震撼,再次揮刀。
鋒利的刀刃劃過另外兩個同樣鼓脹的麻袋口。
繩索斷裂,麻袋敞開。
無一例外。
另外兩個麻袋中,同樣裝著被水浸泡得腫脹不堪、呈現巨人觀狀態的尸體!
三具尸體,都被粗糙地塞在麻袋里,胡亂填了些石塊,用繩子捆扎丟棄湖中。
若非因為某種原因未能完全沉沒,反而漂浮起來撞上了游船,這駭人的秘密,不知還要在這美麗的西子湖底隱藏多久。
畫舫依舊隨著水波輕輕蕩漾,但方才輕松愉快的游湖氣氛早已蕩然無存。
甲板上,三具從湖水中撈出的腐尸無聲地陳列著,濃烈的尸臭混合著湖水的腥氣,彌漫開來。
陽光依舊明媚,湖光依舊旖旎,但這片山水之間,卻驟然籠罩上了一層濃重而冰冷的死亡陰影。
蕭縱的目光從三具尸體上一一掃過,最后落在面色凝重、正強忍著不適準備上前初步檢視的蘇喬身上。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山雨欲來的沉肅:
“看來,這杭城的熱鬧,遠不止一個杜家?!?/p>
蘇喬定了定神,強忍著那股濃烈撲鼻的腐臭與視覺上的強烈沖擊,上前對三具被湖水浸泡得腫脹變形的尸體進行初步檢視。
她手法專業,目光冷靜,迅速捕捉關鍵信息。
“死者均為男性,”她一邊檢查一邊清晰陳述,聲音在寂靜得可怕的甲板上顯得格外清晰,“尸體呈現典型的巨人觀,皮膚污綠,**靜脈網明顯,皮下氣腫顯著,角膜高度混濁,結合眼下水溫及浸泡情況推斷,死亡時間至少在兩到三天。”
蕭縱站在她身側不遠處,聞言眸光微凝:“兩到三天前……正是我們抵達杭城,甚至更早一點的時間。”
蘇喬點頭,繼續檢視尸體表面和麻袋內部:“三名死者體表未見明顯開放性創口或搏斗造成的嚴重傷痕。麻袋內填塞有石塊,三袋又被繩索串聯,顯然是兇手意圖沉尸湖底,毀尸滅跡。”
她指了指麻袋底部幾處明顯的破損,“這些破損邊緣毛糙,呈摩擦撕裂狀,而非利器劃破。推測是在水中漂浮期間,袋內石塊因水流晃動、相互碰撞或與湖底、船只等硬物摩擦,逐漸磨破了麻袋,導致部分較大、較重的石塊脫落。失去部分壓重物后,麻袋浮力增加,這才從湖底或深水區漂浮上來,最終被我們的船撞到。”
她直起身,脫下手套,眉頭緊鎖:“目前只能做這些初步判斷。尸體經長時間浸泡,體表特征改變很大,許多線索可能已被破壞或掩蓋。具體死因、是否有內傷或中毒、生前是否遭受其他侵害……都需要進行系統的解剖檢驗才能確定。這里,”她環顧了一下游船甲板,“條件不具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