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還滿心悲憤、覺得自己被強擄、前途未卜的蘇喬,此刻心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這是……賺了呀!
成功被體制內,雖然這體制有點嚇人,但是收編了!有編制,月薪豐厚穩定,干的還是自己的老本行——驗尸查案,專業對口!雖說工作環境危險了點,老板性格古怪冷硬了點,但……高風險高回報嘛!
而且……蘇喬的思維忍不住又飄了一下。
她雖然很想忽略,但那個“上司”……拋開那身駭人的飛魚服和動不動就捏斷人脖子的作風不談,單就他幾次出手救她、給她特供好藥、剛才在荒野里還耐著性子跟她解釋,雖然邏輯強盜,仔細想想,除了手段粗暴點,好像……人也不算太壞?至少,在她展現出價值后,他給予了一定的庇護和……資源傾斜?
這就好比在現代,雖然是被獵頭強行挖角到了業界最頂尖但也最危險的部門,但老板認可你的能力,給你開出了遠超行業平均水平的薪酬福利,還暗示會罩著你……這么一想,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對啊!入職背調不是很正常嘛!她一個來歷不明的穿越者,蕭縱不查她才奇怪呢!
這么一通自我說服,或者說自我攻略下來,蘇喬心中最后那點不甘和怨氣,如同陽光下的薄霧,迅速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豁然開朗的輕松,甚至……還有點小竊喜?
這不就是抱上了一條最粗最硬的大腿嘛!雖然這大腿脾氣不好,還帶刺,但關鍵時刻是真能擋風遮雨啊!
想通了這一點,蘇喬整個人都精神煥發起來。
她理了理剛才掙扎時弄亂的頭發,又整理了一下衣襟,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掛起那副慣有的、帶著點討好又透著機靈的笑容,再次將腦袋探出了馬車窗子。
目光鎖定了前方那個挺拔冷硬的騎馬背影。
“蕭大人——!”她清脆地喊了一聲,聲音里帶著刻意調整過的、既不顯得諂媚又足夠清晰的熱情。
蕭縱聽到聲音,略微放緩了馬速,讓坐騎與馬車并行。
他側過頭,看向從車窗里探出半個身子、眼睛亮晶晶的蘇喬,神色依舊平淡:“何事?”
蘇喬笑容更甜了幾分,帶著點求證般的期待,問道:“蕭大人,我剛才又確認了一下您給的那個荷包……里面是我的月例銀錢,對吧?是一個月……五兩嗎?”她特意強調了“五兩”。
蕭縱目光在她臉上掃過,似乎有些意外她情緒轉變得如此之快,但并未多問,只簡潔地“嗯”了一聲,算是肯定。
就這一個字,蘇喬臉上的笑容瞬間綻放得如同偷到油的小老鼠,眼睛都彎成了月牙:“哎!好嘞!謝謝大人!”她頓了頓,又想起什么,趕緊趁熱打鐵,試探著問:“那……蕭大人,咱們北鎮撫司的休沐日子,是怎么安排的呀?是……做五天,休兩天嗎?”她把自己最理想的現代雙休模式搬了出來。
蕭縱聞言,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眉。
錦衣衛公務繁雜,尤其是他們這些直接聽命于皇帝、負責偵緝刑獄的要員,哪有什么固定的做五休二?
往往是案件一來,連軸轉上十天半月也是常事。
休沐?那
得看有沒有命休。
但他看著蘇喬那副滿懷期待、仿佛這是天經地義的模樣,到嘴邊的否定竟頓了頓。
蘇喬看他沒有反駁,更是心花怒放。
這丫頭……似乎很容易滿足,一點銀錢,一個看似合理的休沐承諾,就能讓她轉怒為喜。
他略一沉吟,想到她畢竟是個女子,又與尋常緹騎不同,或許……也未嘗不可稍作通融?反正規矩是他定的。
于是,他又淡淡地“嗯”了一聲,算是再次默許。
這下,蘇喬徹底放心了!高薪!雙休!鐵飯碗!專業對口!老板雖然冷淡大方!這工作待遇,放在現代也是妥妥的優質崗位啊!
“好了蕭大人!我沒有其他疑問了!”她歡快地縮回腦袋,聲音隔著車簾傳來,透著十足的安心和滿意,“我就不打擾大人您專心趕路啦!”
蕭縱聽著車廂里傳來那丫頭似乎還哼起了不成調小曲的細微動靜,握著韁繩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皮革。這丫頭……情緒的轉換,還真是收放自如。他嘴角幾不可查地扯動了一下,似乎有些無奈,又有些……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細微松動。
他不再多想,一夾馬腹,策馬重新加速,回到了隊伍最前列。
一直豎著耳朵聽墻角的趙順,這次算是徹底“死心”了。他策馬靠近林升,臉上的表情混雜著不可思議和淡淡的“失寵”憂傷,壓低聲音道:“林哥,還真讓你給說著了……咱們一個月的月例銀子才三兩!那丫頭憑啥啊?一來就給五兩!她……她驗尸畫畫是厲害,可咱們兄弟也是刀口舔血、忠心耿耿啊!”
林升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帶點調侃的笑意:“你呀,榆木疙瘩,到現在還沒看透?”
趙順不服氣,湊得更近些:“到底咋回事?你說說唄!說不定我學會了,也能讓頭兒給我漲漲月例!”
林升搖了搖頭,語氣篤定:“你呀,趁早歇了這心思。你做不到。”
“嘿!你還沒說呢,咋就知道我做不到?”趙順梗著脖子。
林升懶得跟他繞彎子,直白道:“我都說了,因為咱們大人,對她,不一般。重點不是她能做什么,而是——她是咱們大人看中的人。明白了嗎?”
趙順眨巴眨巴眼,一時間沒完全轉過彎來,下意識反駁:“我……我也是大人看中的人啊!不然能讓我當副手?”
林升無語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沒救了”,干脆不再搭理他,一抖韁繩,跑到前面巡查車隊去了。
趙順被晾在原地,撓了撓頭,滿心困惑。
他自然沒聽懂林升話里的深意,只糾結于銀錢數目和看重的程度。但他沒看見的是,方才蕭縱與蘇喬對話時,那微微緩和的神色,以及轉身策馬時,唇角那抹一閃而逝、極淡極淡,卻真實存在過的弧度。
林升可是看得分明。
他們這位蕭大人,向來是面冷心硬,手段酷烈,何曾對人如此好說話過?更別提還是對一個來歷不明、屢次頂撞質疑他的小女子。那份突如其來的寬容,那近乎縱容的默許,還有那細微到幾乎難以捕捉的表情變化……
這一切,恐怕連蕭縱自己,都未必全然明了其中緣由。
但他林升,旁觀者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