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喬心中的疑竇變成了濃濃的好奇。
她提起裙擺,沿著這條被燭光溫柔指引的小徑,緩緩向前走去。
燭火一路延伸,將她引向府中那座小巧玲瓏的拱橋。
踏上拱橋的石階,眼前的景象讓她呼吸微微一滯。
橋下,原本沉靜的湖水之上,此刻竟飄滿了蓮花燈。
一盞盞以粉白綢緞或輕薄油紙扎成的蓮花,形態各異,精致玲瓏,每一朵的花心都托著一支小小的蠟燭。
成百上千盞蓮花燈隨波輕漾,燭光倒映在水中,又被漣漪揉碎,化作滿湖流動的碎金與暖玉,璀璨閃爍,熠熠生輝,竟比夜空中綻放的煙花更添一份靜謐的華美,恍如將一條銀河悄然引入了這方小小的庭院。
“流花節,河面托起朵朵花……”蘇喬喃喃低語,望著這美得不真實的景象,心中某個角落被輕輕觸動。
這美好的寓意,這精心布置的璀璨……
“咻——嘭!嘭!嘭!”
恰在此時,數朵格外盛大、絢爛的煙花在頭頂轟然綻放,赤金、流紫、瑩藍……七彩光雨傾瀉而下,將夜空和湖面同時映照得亮如白晝,也照亮了橋上獨立的人兒。
在這極致的絢爛與靜謐交織的剎那,蘇喬聽見身后傳來沉穩而熟悉的腳步聲。
她驀然回首。
拱橋的另一端,蕭縱正緩步走來。
他并未穿著往日那身象征權勢與冰冷的玄色官服或勁裝,而是換了一身深青色暗云紋錦袍,玉帶輕束,墨發以同色玉冠整齊束起。少了平日的肅殺凜冽,多了幾分難得的儒雅清貴,在漫天華彩與滿湖燈火的映襯下,俊美的面容愈發清晰,而那雙向來深邃冷然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著躍動的光,里面盛著的,是她從未見過的、毫不掩飾的溫柔與專注,幾乎要將人溺斃其中。
他手中,小心地捧著一盞格外精致、花瓣層疊的蓮花燈,步履堅定,一步步朝她走來。
蘇喬怔怔地望著他走近,心口像是被什么溫柔地攥住了,跳動得失去了節律。
眼眸不自覺地睜大,里面倒映著他越來越清晰的身影,和漫天漫湖的光。
“大人……”她輕聲喚道,聲音里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輕顫。
蕭縱在她面前站定,距離近得能聞到他身上清冽干凈的氣息。
他低頭看著她,目光專注得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人。
“小喬,”他開口,聲音比平日低沉,卻柔和得不可思議,每一個字都清晰地送入她耳中,“這世間萬般好,湖光山色,煙火璀璨,星河垂落……皆不及你一笑?!?/p>
他頓了頓,將手中的蓮花燈微微舉起,燭光映亮他專注的眉眼:“我想把最好的都給你。這滿湖的燈,漫天的火,京城的喧囂與祝?!蚕搿?/p>
他的聲音又低了幾分,卻帶著不容錯辯的鄭重與虔誠:“也想……把我自己,給你?!?/p>
蘇喬的心跳在那一瞬間仿佛停止了,隨即又以一種失控的速度狂跳起來。
血液涌上面頰,耳根發燙。
她望著他,那雙總是冷靜自持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出了慌亂、羞怯,以及一絲難以置信的、巨大的喜悅。
“大人?你……你這是在……”她聲音更輕,幾乎要被煙花的轟鳴掩蓋,“……表白?”
“是?!笔捒v的回答毫不猶豫,清晰堅定,“我在同你表白,小喬?!?/p>
他微微上前一步,拉近了最后一點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體溫。
他的目光鎖住她的,不再有絲毫游移:
“我知你過往不易,你亦知我的過去。從某種意義上,我們或許是同類,都曾孤獨行走于各自的長夜。”
“日后,”他的聲音沉緩而有力,帶著一種誓言般的重量,“莫怕前路風雨,世事艱險。若你愿意,我的袖袍雖不寬,權勢或也有傾頹之時,但永遠,可為你遮擋一角風寒,護你一世安寧,我蕭縱,說到做到。”
他凝視著她漸漸泛起水光的眼眸,終于說出了那句盤旋心底已久的話:
“蘇喬,我心悅你。不是一時興起,不是權宜之計。是見之不忘,思之如狂,是想要共度余生、生死相托的那種……心悅?!?/p>
“同我在一起吧。以我蕭縱之名,許你一個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未來?!?/p>
煙花在頭頂轟然綻放,將他的輪廓勾勒得無比清晰,也將他眼中那份不容錯辨的深情與忐忑照得無處遁形。
蘇喬靜靜地聽著,每一個字都重重敲擊在心坎上。
心底那點酸澀迅速被翻涌而上的巨大甜蜜包裹、淹沒。
眼眶發熱,視線模糊了一瞬,又被她用力眨了回去。
“大人,我們不是在一起了嗎?”
蕭縱看著她說:“小喬,我不想是因為礦洞那次,你心生感激……”
她忽然踮起腳尖,在他因緊張而微微繃緊的臉頰上,飛快地、輕柔地印下一吻。
觸感溫熱,一觸即分。
蕭縱身體明顯僵了一瞬。
蘇喬退回原處,仰著臉看他,臉上紅暈未褪,眼中水光瀲滟,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溫柔與堅定,唇邊漾開一抹清淺卻無比真實的笑容。
“傻瓜,”她的聲音帶著笑,也帶著一絲哽咽,“我答應你了,可不是因為在礦洞那次,心生感激,或是別無選擇?!?/p>
她望著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是因為我心知你意,也早……讀懂了自己?!?/p>
“蕭縱,我也喜歡你。很喜歡?!?/p>
話音落下的瞬間,蕭縱眼中最后一絲緊張化為狂喜的火焰,幾乎要燃燒起來。
他手中那盞蓮花燈輕輕晃動,映得他眉眼熠熠生輝。
然而,沒等他再有動作,原本靜謐的后院,忽然響起一陣壓抑已久的歡笑聲與掌聲!
“好——!”
嚴叔提著盞鯉魚燈,率先從假山后走了出來,老臉笑成了菊花。
他身后,蕭府上下的仆役、丫鬟、護衛們,魚貫而出,每人手中都提著一盞形狀各異的花燈——牡丹、荷花、桂花、梅花……暖光匯聚,將后院照得如同白晝,人人臉上都帶著善意的、歡喜的笑容。
“蘇姑娘!您可太不夠意思啦!”趙順的大嗓門緊接著響起,他不知從哪里鉆出來,手里也提著盞歪歪扭扭看起來像狗又像豬的燈,擠眉弄眼,“我可一直是咱們頭的頭號心腹、得力干將??!自從您來了北鎮撫司,我還以為自個兒要失寵了呢!沒想到啊沒想到,失寵的不是我,是整個北鎮撫司!還有哦,是咱們頭——他這顆千年寒冰做的鐵樹,它開花啦!紅鸞星動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