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番插科打諢,頓時引得眾人哄堂大笑,方才那極致浪漫又緊張的氛圍被沖散,染上了濃濃的煙火氣與溫馨。
蘇喬被這突如其來的圍觀弄得面紅耳赤,下意識往蕭縱身邊靠了靠。
蕭縱立刻側身,將她半護在身后,瞪著趙順,眼里帶著笑,語氣卻故意板起:“趙順!就你話多!我看你是皮癢了!”
林升也從人群中走出,臉上是難得的輕松笑意,接話道:“就是,趙順,咱們大人頭一回這么鄭重其事地表白,你能不能好好說話?凈搗亂!”
“我咋沒好好說話啦?”趙順不服,梗著脖子,聲音更大了些,對著眾人道,“大伙兒評評理!咱們大人,以前什么樣?那就是一座行走的冰山!靠近三尺都覺得寒氣刺骨!心腸?那比繡春刀的刀鋒還硬!可自打蘇姑娘來了以后呢?”
他故意停頓,環視一圈,吊足了胃口,才大聲宣布:
“咱們頭這座萬年大冰山——它融化啦!化成春水啦!你們瞅瞅,瞅瞅現在這眼神,這語氣……哎呦喂,沒眼看喲!”
“哈哈哈——”眾人又是一陣善意的爆笑,連向來嚴肅的嚴叔都忍不住捋著胡子直樂。
蕭縱也被他氣笑了,搖了搖頭,卻并未真的動怒。
他低頭看向躲在自己身側、臉頰緋紅如霞的蘇喬,眼中是化不開的柔情與滿足。
從文、從武兩兄弟也從人群后擠了出來,摸著腦袋嘿嘿傻樂,臉上是純然的歡喜:“咱們可真有眼福,能親眼見證大人和蘇姑娘這般大事!這比看十場大戲都值!”
蘇喬被眾人善意而熱烈的目光包圍,臉頰緋紅,心中卻暖意融融。
就在這滿院笑語喧闐之際,一個清脆又帶著明顯哭腔的聲音突兀地插了進來:
“嗚嗚嗚……小喬姐姐!蕭縱哥哥——!”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月亮門邊,云箏郡主一手提著盞格外精巧的琉璃蓮花燈,另一只手正用力揉著通紅的眼睛,鼻尖也紅紅的,臉上淚痕交錯。
她看見院中的蘇喬和蕭縱,嘴巴一扁,竟是“哇”的一聲,毫不顧忌形象地放聲大哭起來,邊哭邊朝著蘇喬快步走來。
“你們……你們可太讓我感動了!哇啊啊啊——”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幾乎要打嗝,“凡是認識我的,誰不知道……整個京城,我最喜歡、最佩服的就是你們兩個了!一個是我頂頂好的小喬姐姐,一個是我崇拜的蕭縱哥哥……現在你們在一起了,在一起了!天知道……天知道我看著這滿湖的燈,聽著蕭縱哥哥說的話,我心里……心里有多高興,多感動,多幸福啊!哇啊啊啊啊——!”
她是真性情,一點不作偽,哭得情真意切,嘴巴張得老大,眼淚珠子像斷了線似的往下滾。
林升看見她掉眼淚,一時間手忙腳亂的,但是也不知道應該怎么辦,還忙不迭的轉了個圈,最后按捺下去。
蘇喬看著她這副比自己這個當事人還要激動數倍的模樣,那點羞赧和感動瞬間被沖散了大半,忍不住笑了出來。
她無奈地搖搖頭,從蕭縱身后走出,迎上前去,張開手臂輕輕擁抱住哭得像個孩子似的云箏。
“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哭了啊?!碧K喬溫柔地拍著她的背,語氣里帶著濃濃的笑意,“我方才被你家蕭縱哥哥感動得一塌糊涂,眼淚都在眼眶里打轉呢,結果被你這么驚天動地一哭,好嘛,光顧著想笑了。”
云箏不管不顧,依舊把頭埋在她肩頭,抽抽搭搭地哭著:“我不管!我不管嘛!小喬姐姐,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是不是偷著去拜哪座特別靈驗的月老廟了?還是求了哪位高人?到底是哪座廟、哪位神仙這么靈驗?你告訴我,我……我回頭就去拜!不,我明天一早就去!我也要……我也要這樣的!”
蘇喬被她這邏輯弄得哭笑不得,只好一邊笑,一邊拿出手帕,仔細地替她擦拭滿臉的淚痕:“我的好云箏,你可快別哭了。你這眼淚再流下去,咱們這院子怕是要被淹了。你越哭,我可越想笑了。”
好不容易,云箏的哭聲才漸漸止住,轉為小聲的抽噎。
她抬起一雙腫得像桃子的眼睛,先是狠狠瞪了旁邊一直含笑看著的蕭縱一眼,然后轉向蘇喬,帶著濃重的鼻音,語氣卻異常認真:
“蕭縱哥哥,小喬姐姐,我不管哦!我今天可是親眼見證了你們表白時刻的人!是重要的見證人!”她挺了挺胸膛,仿佛肩負了某種神圣使命,“所以,你們倆哪天大婚,我可一定要來!坐主桌!喝最多的喜酒!還有,小喬姐姐以后生的寶寶,我也要第一個給紅包!最大的那個!”
“哎呀!你凈瞎說!”蘇喬的臉騰地一下又紅透了,又羞又惱,忍不住輕輕打了云箏手臂一下。
云箏“哎呦”一聲,捂住胳膊,夸張地叫道:“小喬姐姐!你干什么對我下黑手啊?我說的是真心話!”
蘇喬嗔怪地瞪她。
云箏卻把目光投向蕭縱,尋求支持:“蕭縱哥哥,你說,我這是瞎說嗎?”
蕭縱一直含笑看著她們姐妹笑鬧,此刻被點名,眼中溫柔更甚,他看了一眼身邊羞赧不已卻眼角眉梢都染著幸福的蘇喬,笑著對云箏道:“當然不是瞎說。只是,”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蘇喬身上,意有所指,“只是那大婚之日,我還得……繼續努力才行?!闭Z氣里帶著一絲調侃,更多的卻是篤定與期待。
蘇喬只覺得臉上熱度能煎雞蛋了,耳根都紅透,垂著眼不敢看人。
周圍眾人又是一陣善意的哄笑,氣氛熱鬧到了極點。
蕭縱適時抬高了聲音,朗聲道:“好了!今日多謝諸位前來幫忙布置,放河燈,點蠟燭。若無各位相助,我這府中小小的湖面,也裝不下這滿天星河般的祝愿?!?/p>
他環視一周,目光掃過趙順、林升、從文從武,以及府中眾多仆役,“今日是流花佳節,外面正熱鬧。大家不必拘在府中,都去街上逛逛,沾沾節日的喜氣。兩個時辰后,我在望江樓設宴,北鎮撫司今日在場的兄弟們,咱們不醉不歸!”
“好!大人夠意思!”趙順第一個高聲應和,興奮得直搓手,“頭,您不知道,為了買這些蓮花燈,我和林升可是跑遍了半個京城,腿都快跑細了!”
從文、從武也跳出來邀功:“大人威武!我們倆可是把京里大小蠟燭鋪、雜貨鋪都光顧了一遍,差點把人家存貨搬空!”
“還有火折子!”從武補充道,憨厚的臉上滿是得意。
蕭縱笑著點頭:“都有功,都有功!今日在場的北鎮撫司兄弟,咱們先去大街上湊熱鬧,過節!兩個時辰后,望江樓,不見不散!”
“好——!”錦衣衛們齊聲應和,聲震庭院,個個臉上都洋溢著放松與歡喜。
蕭縱又轉向府中仆役:“今日府中所有下人,辛苦大家配合。稍后都去找嚴管家,每人領一份賞錢,算是同沾喜氣!”
“謝大人!謝蘇姑娘!”下人們喜笑顏開,紛紛行禮道謝,隨即歡天喜地地朝著被擠到角落、發髻微亂、衣衫不整還努力維持著管家威嚴的嚴叔涌去。
“哎呦喂!你們慢點兒!別擠!別擠!我的老腰啊……”嚴叔的驚呼聲被淹沒在一片“領賞啦”的歡快聲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