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順昨天難得趕上一天休沐,恨不得睡到日上三竿。
可北鎮撫司的規矩刻在骨子里,次日依舊天不亮就醒了,揣著幾個銅板溜達去常去的早點攤子,買了兩個剛出鍋、油汪汪的大肉包子,一邊啃一邊晃晃悠悠往衙門方向走。
剛拐進一條相對僻靜的巷子,眼角余光就瞥見一道藍色的影子,鬼鬼祟祟地貼著一處高門大院的墻根,左右張望一下,身形一縱,竟利落地翻墻進去了!
“嘿!小毛賊!光天化日就敢入室行竊?”趙順職業本能瞬間壓倒了一切,也顧不上看清那高門上的匾額寫著誰家,三口兩口把剩下的包子胡亂塞進嘴里,燙得直吸溜,手忙腳亂地把油紙包往懷里一揣,撩起衣擺掖在腰帶里,后退幾步助跑,腳下一蹬,也縱身扒住了墻頭。
他翻墻的功夫自然沒得說,可偏偏剛騎上墻頭,院內就傳來腳步聲和女子哼著小曲的聲音。
趙順心里咯噔一下,想調整姿勢已來不及,索性直接往下一跳!
“哎呦!”
“哐當!啪嚓!”
兩聲驚呼幾乎同時響起,伴隨著瓷器碎裂的清脆聲響。
趙順落地時腳跟磕在一塊凸起的石子上,腳踝猛地一扭,一陣鉆心的疼,整個人重心不穩,一屁股結結實實坐在了地上,摔得七葷八素,忍不住齜牙咧嘴罵了一句:“哪個不長眼的擋道……”
話音未落,他就看清了眼前的“禍害”——一個穿著鵝黃衣裙的姑娘,也跌坐在幾步開外,旁邊散落著碎裂的瓷片和潑了一地的茶水糕點,正揉著胳膊肘,柳眉倒豎,怒目圓睜地瞪著他。
趙順活動了一下腳踝,還好,只是輕微扭傷,無甚大礙。
他拍拍屁股站起來,正準備上前扶人兼道歉,順便解釋自己是追賊而來。可當他看清那姑娘的臉時,整個人僵住了。
這不是丞相府那位出了名嬌蠻難纏的李家大小姐,李芊芊嗎?再看這院子布局景致……趙順一巴掌拍在自己腦門上——壞了,翻進丞相府后花園了!真是沒事找事!出門不利!
他硬著頭皮上前,伸出手想去扶李芊芊:“那個……李小姐,對不住啊,我……”
李芊芊一抬頭,看清是他,新仇舊恨涌上心頭,一把拍開他的手,自己撐著地面想要站起來,但是沒起來,她就索性坐在地上指著他的鼻子就罵:“是你!那個沒禮貌、脾氣暴躁、人品不行的錦衣衛!”
趙順伸出去的手訕訕地收了回來,一聽這話,火氣也上來了,雙手一叉腰:“嗨!李家小姐,你這話可就冤枉好人了!不過嘛……”他上下打量她一眼,故意拖長了調子,“你這些詞,用在你身上,倒也是剛剛好,貼切得很吶!”
“你!”李芊芊氣得臉頰緋紅,“少廢話!趕緊拉我起來!我腳好像崴了!”
趙順心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趕緊把這姑奶奶扶起來,自己好找借口溜之大吉。
于是再次伸出手:“行行行,我拉你起來,你可站穩了。”
李芊芊抓住他的手,用力一拽。
趙順是習武之人,手勁本就大,又是站著發力,沒控制好力道,這一拽,李芊芊驚呼一聲,整個人被一股大力帶得往前撲去,不偏不倚,直接撞進了趙順懷里!
溫香軟玉陡然入懷,一陣清雅的少女馨香撲鼻而來。
趙順腦子“嗡”的一聲,渾身肌肉瞬間繃緊,僵硬得如同木樁。
長這么大,他還沒跟哪個女子這般近距離接觸過。
僅僅一瞬,他反應過來,如同被烙鐵燙到一般,手忙腳亂地伸手去推李芊芊的肩膀:“喂!你站穩!別……”
他推的力道沒控制好,李芊芊又被他推得向后踉蹌,“噗通”一聲,再次結結實實摔倒在地,比剛才摔得還狼狽。
“你這個錦衣衛,你大爺的!”李芊芊這下是真的怒了,疼得眼淚都快飆出來,也顧不得什么淑女風范了,“你你你!你叫什么名字,有本事告訴我你的名字!我得記住你!就算蕭大人怪罪,我也要告你的狀!告死你!你給我等著!”
趙順一看又弄巧成拙,也急了,連忙擺手解釋:“我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我剛才看見一個穿藍衣服的小毛賊翻進你們院子了,我是追賊才進來的!”
李芊芊揉著摔疼的屁股,沒好氣道:“什么小毛賊!那是我爹派出去買毛筆的李大!他就這毛病,嫌走正門繞遠,就愛翻墻!我們府里上下都知道!”
“嘿!”趙順一聽,樂了,尷尬稍減,嘴欠的毛病又犯了,“你們丞相府可真是藏龍臥虎啊!有李大這樣不走尋常路的臥龍,還有您這么一位……嗯,鳳雛!佩服,佩服!”他特意在“鳳雛”二字上加重了語氣。
說著,他眼睛瞟向剛才翻進來的墻頭,盤算著怎么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
腳踝還隱隱作痛,想利落翻墻怕是難了。
幸好墻邊有棵老樹,一根粗壯的枝椏橫伸出來,離墻頭不遠。
他估摸著,雙手攀住那樹枝,借把力,應該能翻上去。
“得,誤會一場。不打擾了,李家小姐,您慢慢收拾,我先走一步!”趙順說著,單腳用力一蹬,忍痛躍起,雙手穩穩抓住了那根橫枝,身體懸空,就準備引體向上翻過去。
李芊芊見他真要跑,也不知哪根筋不對,或許是覺得被他看了笑話又連摔兩次心有不甘,竟然猛地從地上爬起來,沖過去一把拽住了趙順懸空晃蕩衣服下擺!
“哎!你干什么!松手!”趙順只覺得要害部位被一股力量牽扯,嚇得魂飛魄散,聲音都變了調,整個人掛在樹枝上直晃悠。
李芊芊也不知道自己具體拽住了他哪里,只覺得手感有些奇怪,布料緊繃。
她還用力的握了握。
“啊!”趙順又是一聲慘叫!
李芊芊抬頭看著他衣服空懸的部位。
聽趙順叫聲凄慘。
她覺得奇怪。
“嗷——!你給我松手!你還要玩多久!”趙順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痛呼,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雙手一軟,直接從樹枝上掉了下來,“噗通”摔在地上,這回是正面朝下,疼得他蜷縮起來,半天沒緩過氣。
李芊芊這才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自己剛才抓的是哪里,“啊”地輕呼一聲,像被火燎了似的猛地縮回手,背到身后,臉頰瞬間紅透,連耳根都染上了緋色。
趙順捂著要害,疼得齜牙咧嘴,好不容易順過氣,抬起頭,眼睛都紅了:“李芊芊!你丫有病吧!你搞偷襲!”
“你……你怎么說話的!”李芊芊又羞又氣,她也不知道啊,這咋解釋啊,但是還是強撐著氣勢。
“我怎么說話?你剛才干啥呢!”趙順又羞又怒,壓低聲音吼道,“你一個姑娘家,怎么還……還掏襠啊!”
“我……我怎么知道你那褲襠里是什么東西!”李芊芊口不擇言,說完自己都覺得不對,臉更紅了。
“你!”趙順氣得差點背過氣去,指著她的手都在抖,“我告訴你,今天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要敢說出去,我……我……”他“我”了半天,看著李芊芊那張雖羞惱卻依然明艷的臉,終究說不出狠話,最后自暴自棄地一擺手,“算了!打你,贏了也不光彩!”
李芊芊聞言,冷哼一聲,扭過頭去,卻又忍不住用眼角余光瞥他,見他一副吃癟又無處發泄的憋屈模樣,心里那點尷尬和怒氣不知怎的,竟散了些,反而有點想笑。
她強忍著,板著臉道:“趕緊走!登徒子!”
“嘿!受天大委屈的人是我!”趙順悲憤地控訴,但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再糾纏下去指不定又出什么幺蛾子。
他忍著腳踝和某處的雙重疼痛,再次走到樹下,雙手抓住樹枝,這回學乖了,警惕地回頭看了李芊芊一眼,見她只是站在原地瞪他,沒有再來“偷襲”他重要部位的意圖,這才奮力引體向上,攀上樹枝,再狼狽地翻過墻頭,消失在李芊芊的視線里。
墻外傳來趙順一瘸一拐遠去的腳步聲。
李芊芊站在原地,看著地上碎裂的茶盞和糕點,又看看那晃動的樹枝,想起方才那家伙驚恐的叫聲和漲紅的臉,終于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著笑著,臉上剛剛褪下去的紅暈又悄悄爬了上來。
這梁子,看來是越結越深了,也……越結越古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