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的山洞內。
蕭縱跟她打招呼:“早,小喬。”
蘇喬心頭一暖,也顧不上害羞,連忙又伸手去探他的額頭,確認溫度確實降下來了,這才真正放下心來,臉上綻開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大人,你嚇死我了!昨天燒得那么厲害!”
蕭縱撐著身子想要坐起來,蘇喬也想起身扶他,誰知剛一動,就“哎呦”一聲,又跌坐回去——腿被他枕了一夜,早就麻得沒知覺了。
“怎么了?”蕭縱立刻緊張地俯身過來,伸手想去碰她,又怕自己力氣沒控制好。
“沒、沒事,腿麻了而已。”蘇喬擺擺手,試著活動腿腳,一陣酸麻感讓她齜牙咧嘴。
蕭縱看她那模樣,忍不住低低笑出聲來。
他小心地坐到她身邊,伸出手,力道適中地幫她揉捏起麻木的小腿。
他的手掌溫熱,很快便緩解了那股難忍的酸麻。
蘇喬舒服地喟嘆一聲,抬頭看他,卻發現他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披著的外袍上——那明顯是她的女子外袍。
蕭縱這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自己身上蓋著的、帶著淡淡馨香的,是蘇喬的衣服。
他立刻急了,就要把衣服脫下來還給她:“胡鬧!你把外袍給我,你自己萬一凍著怎么辦?你昨夜是不是……”他想起自己醒來時額上的濕布,和身上干爽的感覺,立刻明白她昨夜是怎樣辛苦地照顧自己。
“我沒事,”蘇喬接過自己的外袍,迅速穿好,臉上帶著輕松的笑意,“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倒是你,剛好一點,別再著涼了。”
蕭縱看著她明媚的笑臉,心頭涌起滔天的暖意和憐惜。
他不再多言,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也利落地穿好自己的衣服。
就在這時,洞外遠處,隱約傳來了呼喚聲,由遠及近,逐漸清晰。
“大人——!”
“蕭大人——!”
“指揮使大人——!”
“蘇姑娘——!”
“蘇仵作——!”
是錦衣衛的人!他們找來了!
蘇喬眼睛一亮,連忙跑出洞口,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用力揮手呼喊:“在這里!我們在這里——!”
很快,雜亂的腳步聲和鎧甲摩擦聲迅速靠近,林升帶著一隊錦衣衛率先沖到了洞口附近,看到安然無恙的兩人,尤其是蕭縱雖然面色有些蒼白但精神尚可,這才大大松了口氣。
“大人!蘇姑娘!你們沒事真是太好了!”林升快步上前,難掩激動,“昨天礦洞突然二次坍塌,我們都跑出來了,可是外面沒有尋到你們,我們又被堵在外面,急得不行!后來清理出通道進去,只發現暗河入口有血跡,順著下游找了一夜……”
蘇喬簡短地將他們如何跳入暗河逃生,如何來到這山洞,蕭縱受傷發燒的事說了,略去了兩人之間那些親密互動和情感剖白。
林升聽得心驚肉跳,連連感嘆兩人命大。
末了,他像是想起什么,有些疑惑地嘀咕了一句:“說來也怪,大人隨身帶著信號彈的,若是遇到危險發射,咱們在北鎮撫司都能瞧見,方圓百里內的兄弟也會立刻趕去……昨夜怎的沒見動靜?”
信號彈?
蘇喬聞言,猛地一怔,下意識地看向蕭縱。
蕭縱面上依舊平靜,只是眸色幾不可察地深了一瞬。
他只是淡淡瞥了林升一眼,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冷靜:“事發突然,來不及,暈倒了。”
林升嘴角不受控制的扯動了一下,隨即恍然,不再多問:“那的確是事發突然,誰也料想不到的。”
不再多問,連忙安排人手準備護送兩人回城治傷休息。
蘇喬跟在蕭縱身后走出山洞,清晨的陽光有些刺眼。
她看著前方男人挺拔依舊、卻隱約透出些許疲態的背影,又想起林升剛才那句話,以及昨夜山洞中他滾燙的額頭、執拗的追問,還有那溫柔得不像話的親吻……心底某個角落,悄然融化。
果然,狗男人!
回到北鎮撫司衙門,已近午時。
蕭縱雖已退燒,但臉色依舊比平日蒼白幾分,眉宇間帶著掩飾不住的倦色。
蘇喬二話不說,先安排可靠的下屬去廚房盯著熬煮驅寒祛濕、補氣益血的湯藥,又讓人準備了干凈的換洗衣物和熱水,這才稍稍安心。
她端著剛沏好的熱茶,輕輕推開蕭縱書房的門。
室內,蕭縱已換上了一身干凈的玄色常服,正坐在寬大的書案后,面前攤開著幾卷輿圖和文書。
他背脊挺直,目光專注銳利,仿佛昨夜的山中驚險、高燒昏沉都未曾發生,只有偶爾微蹙的眉頭和眼底淡淡的青影泄露出一絲疲憊。
幾名心腹錦衣衛肅立在下首,正聆聽指令。
“……官窯廠錢主事失蹤月余,其令牌卻出現在皇家礦洞內的腐尸身上,此事絕不簡單。”
蕭縱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慣有的冷冽與不容置疑,“兵分三路。第一隊,徹底清查官窯廠近半年所有往來賬目、人員調動、物料進出,尤其是與礦石、燃料相關的記錄,一絲一毫都不許遺漏。”
“第二隊,拿著錢主事的畫像和令牌拓印,暗訪其常去之地、交往之人,查清他失蹤前最后露面是在何處,與何人接觸,有無異常舉動。”
“第三隊,重新勘察西山礦洞,尤其是坍塌區域和那條暗河上下游。工部當初負責勘定、規劃礦洞的官吏、匠人,全部篩一遍,查背景,查近況,查他們與官窯廠、甚至與朝中其他衙門有無利益勾連。”
他修長的手指在輿圖某處輕輕一點,抬眼,目光掃過眾人:“重點排查所有涉事人員之間,是否存在直接或間接的交叉關聯。同鄉、同年、姻親、舊部、利益輸送……任何可能的聯系,都要給我挖出來!”
“是!”錦衣衛們轟然應諾,領命而去,動作迅捷,訓練有素。
書房內一時安靜下來,蘇喬將溫熱的茶盞輕輕放在他手邊,目光落在他的側臉上。
光透過窗欞,為他冷硬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柔和的淺金。
昨夜山洞里那個因高燒而脆弱、執拗追問她心意的男人,與眼前這個運籌帷幄、殺伐決斷的錦衣衛指揮使,奇妙地重疊在一起,讓她心頭涌起一股復雜的、難以言喻的情緒。
有點心疼,有點驕傲,還有點……說不清的甜意。
蕭縱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擱下筆,抬眸望來。
那眼神里的冷冽在觸及她時,悄無聲息地化開,染上些許不易察覺的溫和。
他朝她伸出手,聲音低緩:“過來。”
蘇喬心尖微微一顫,臉上不自覺漾開一抹淺淡的笑意,正要抬步走過去——
“頭——!我的頭啊——!!”
一聲凄厲夸張、拖著長調的呼喊由遠及近,瞬間打破了書房內靜謐的氣氛。
緊接著,書房門被“砰”地一聲推開,趙順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臉上寫滿了擔憂與愧疚,演技略顯浮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