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喬聞言,臉頰更紅,下意識地攏了攏衣襟。
蕭縱立刻道:“我轉過去,保證不看。”說著,他當真利落地轉過身,背對著火堆和蘇喬,面朝山洞巖壁,坐得筆直。
蘇喬看著他挺直的、帶著傷痕的脊背,心里涌起一股復雜的信任與暖意。
她咬了咬唇,不再猶豫,背對著他的方向,窸窸窣窣地開始解自己的外袍。
濕冷的布料黏在身上,脫下來時頗費了些力氣。
山洞里一時只剩下柴火燃燒的噼啪聲,和她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蕭縱果真恪守承諾,一動不動,目光直視著前方凹凸不平的巖壁。
然而,跳躍的火光將她的影子清晰地投映在了他面前的石壁上——那是一個纖細窈窕的剪影,正微微躬身,手臂揚起,褪下外衫,動作間,柔美的曲線顯露無疑……
蕭縱只覺得一股熱血猛地沖上頭頂,呼吸瞬間粗重了幾分。
他幾乎是狼狽地閉上了眼睛,可那影子卻仿佛烙在了他眼皮上,揮之不去。
心里像有羽毛在撓,又像是揣了只活蹦亂跳的兔子,砰砰砰地撞著胸腔。
他暗自深吸幾口氣,試圖壓下那股陌生的、燥熱的悸動。
不知過了多久,身后傳來蘇喬細弱蚊蚋的聲音:“好、好了。”
蕭縱這才緩緩吐出一口氣,轉過身來。
蘇喬已經重新穿上了烤得半干的外袍,雖然依舊有些皺巴巴,但總比濕透貼在身上好得多。
她低著頭,臉上紅暈未消,不敢看他。
蕭縱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喉結微動,最終只是若無其事地“嗯”了一聲,重新撥弄起火堆,讓火燒得更旺些。
“大人,我們……今晚就要在這山洞里過夜嗎?”蘇喬抱著膝蓋,望著洞外濃得化不開的夜色,小聲問道。
“嗯。”蕭縱應了一聲,聲音卻比平時低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他晃了晃頭,試圖驅散突然襲來的陣陣暈眩感。
濕冷的衣服穿了大半宿,又在水里浸泡搏斗,傷口雖不算重,但失血加上寒氣侵體,鐵打的身子也有些扛不住了。
蘇喬察覺到他聲音里的異樣,抬眸看去,見他臉色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有些蒼白,額角似乎還有細密的冷汗。
她心頭一緊,喚道:“大人?”
蕭縱又“嗯”了一聲,反應卻慢了半拍。
蘇喬連忙湊近些,又叫了一聲:“大人!”
蕭縱這才抬起眼,目光有些渙散地看向她。
透過搖曳的火光,蘇喬清晰地看到他眼神里的幾分茫然和強撐的清醒。
她心下一沉,立刻伸手去摸他的臉——觸手滾燙!又探向他額頭,更是熱得灼手!
“大人,你都發燒了!”蘇喬急了。
蕭縱燒得有些糊涂,腦子像是塞了團棉花,卻還記得方才的親昵,下意識地捉住她覆在自己額頭上的手,攥在掌心,聲音低啞含混,帶著點孩子氣的執拗:“小喬……你……你這是在占我便宜嗎?”
蘇喬又是心疼又是好氣,想抽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都什么時候了,還貧嘴!”
“那我貧嘴……你還會喜歡我嗎?”蕭縱燒得暈暈乎乎,平日里絕不會宣之于口的幼稚問題,此刻卻脫口而出,一雙因為發燒而格外水潤黑亮的眸子,巴巴地望著她,帶著毫不掩飾的期待和一絲脆弱。
蘇喬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直球打得一愣,隨即心頭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酸酸軟軟的。
她看著這個平日里高高在上、冷硬強勢的男人,此刻因病弱而露出如此依賴又忐忑的神情,所有的心思防備都化作了繞指柔。
她放軟了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寵溺和無奈:“喜歡,喜歡行了吧?快別說話了,你燒得厲害!”
蕭縱卻像是沒聽到后半句,只抓住了前半句,執拗地追問,眼神都有些發飄了:“那你現在……知道了嗎?”
蘇喬真是服了他這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勁兒,又怕他耗費精神,連忙一連聲地應道:“知道了知道了!我知道了!行了吧?”
蕭縱似乎滿意了,嘴角艱難地扯出一個極淡的、虛弱的弧度,然后,他用盡最后一絲清醒的力氣,氣若游絲地、卻又無比清晰地,吐出最后一句:“那你……還沒說……愿不愿意……”
話音未落,他頭一歪,整個人徹底暈了過去,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傾倒。
“大人!”蘇喬驚呼一聲,連忙伸手接住他滾燙的身體,將他攬入自己懷中。
他沉重的身軀靠在她肩上,灼熱的呼吸噴在她的頸側,讓她心慌又心疼。
她讓他枕在自己腿上,用自己的體溫給他一些支撐。
臉頰貼著他滾燙的額頭,蘇喬心急如焚。
這荒山野嶺,缺醫少藥,他燒得這么厲害,傷口又在惡化,可怎么辦?
目光掃過旁邊潺潺流動的暗河,蘇喬靈機一動。
她小心翼翼地將蕭縱平放在干燥的地方。
她先將他身上那件烤得半干的外袍輕輕脫下,又將自己身上已經烤干的外袍解下,仔細蓋在他身上。
接著,她將自己里衣的下擺用力撕下長長的一條,跑到暗河邊,將布條浸透冰冷的河水,擰得半干,然后跑回來,小心翼翼地敷在蕭縱滾燙的額頭上。
冰冷的濕布帶來一絲清涼,昏迷中的蕭縱似乎舒服了些,緊蹙的眉頭微微松開了些許。
蘇喬不敢停歇,她將蕭縱脫下的濕外袍都攤開在火堆旁,用樹枝架起,仔細烘烤。
山洞里寂靜無聲,只有火苗舔舐木柴的噼啪聲,和她來回奔波的輕微腳步聲。
她隔一會兒就去暗河邊重新浸濕布條,為他更換額上的降溫巾。
又時不時探探他的額頭和脖頸,感受溫度的變化。
就這樣,她守著他,照顧他,一夜未眠。
火光映著她疲憊卻堅定的側臉,和蕭縱在昏迷中時而痛苦蹙眉、時而稍稍安穩的睡顏。
天光微微亮起,洞外的鳥鳴聲將蘇喬從短暫的、倚著巖壁的淺眠中驚醒。
她第一時間去摸蕭縱的額頭——謝天謝地,滾燙的熱度終于退下去了不少,雖然還有些熱,但已不像昨夜那般駭人。
她剛松了口氣,就感覺腿上一動。
低頭看去,蕭縱不知何時已經醒了,正枕在她腿上,一雙深邃的眼眸靜靜地望著她,里面映著晨光和她清晰的倒影。
蘇喬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剛要開口,卻見他伸出手,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撫過她的臉頰,動作溫柔得不可思議。
“早,小喬。”他的聲音還有些沙啞,卻已恢復了清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