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野的視線一直密切關(guān)注著許知薇的神情變化。
當他捕捉到她臉上一閃而過的陰霾和受傷時,心臟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一陣尖銳的疼痛和巨大的不爽瞬間淹沒了他。
他不想看到她難受,尤其不想看到她的難受是因為另一個男人。
這讓宋野剛升起的那點看好戲的興致,瞬間消散無蹤,被一層厚重的陰霾所籠罩。
他周身的氣壓,再次低了下來。
侍者開始有條不紊地上菜,精致的銀質(zhì)餐盤陸續(xù)被擺上鋪著雪白桌布的轉(zhuǎn)盤。
當一盤清蒸得恰到好處,淋著豉油,撒著翠綠蔥絲和姜絲的石斑魚被端上來時,坐在餐桌末端一位極有眼色的公子哥,很自然地轉(zhuǎn)動轉(zhuǎn)盤,將那盤魚精準地停在了主位附近,正對著路今安的方向。
在座的基本都知道,路今安對清蒸的鮮魚情有獨鐘。
魚盤停穩(wěn),香氣四溢。
路今安卻沒有立刻動筷,只是目光平靜地掃過那盤魚。
就在這時,兩只纖纖玉手,幾乎同時動作。
一只來自路今安身側(cè)新落座的沈念禾,她神情自然,伸出公筷,夾向魚腹最鮮嫩無刺的那一塊。
另一只,則來自主位上的許知薇。
她臉上依舊維持著溫婉的笑意,動作優(yōu)雅,同樣探向魚身上最好的部位。
兩雙筷子,在空氣中劃出相似的軌跡,幾乎在同一時間,夾住了相鄰的兩塊上好的魚肉。
然后,她們的動作再次同步。
齊齊將筷子轉(zhuǎn)向,朝著路今安面前的骨瓷小碗而去。
“嗒?!?/p>
“嗒?!?/p>
兩聲細微的、幾乎重合的輕響。
兩塊白嫩鮮美的魚肉,不分先后,同時落入了路今安的碗中。
沈念禾和許知薇的筷子甚至在碗口上方有了一瞬間極其短暫的交匯,誰也沒有先收回,仿佛在進行一場無聲的角力,直到魚肉安然落入碗底,兩人才各自緩緩收手。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地聚焦在主位那三角區(qū)域。
一雙雙眼睛里,燃燒著無法掩飾的,熊熊的八卦火焰,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jié)。
正拿起桌上打火機準備點煙的宋野,動作猛然頓住,手指下意識地收緊,金屬打火機冰冷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他抬眼,看向路今安面前的碗,以及那兩個“投喂”的女人,下頜線繃得死緊。
路今安垂眸,看著自己碗中多出的,來自不同主人的兩塊魚肉。
現(xiàn)在,難題拋給了他。
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好奇這位向來心思難測的路大少,會先吃哪一塊,或者說會選擇誰。
在這緊張的氣氛中,最緊張的莫過于三個人。
首當其沖的,自然是許知薇。
她臉上的笑容依舊完美,但微微抿緊的唇線和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緊繃,暴露了她內(nèi)心的波濤。
這不僅僅是兩塊魚肉的選擇,更是路今安態(tài)度和立場的公開表態(tài)。
一旦路今安選擇了沈念禾夾的那塊,對她而言,無疑是當眾扇過來的響亮耳光,是她地位動搖的明證,是足以讓她成為未來很長時間圈內(nèi)笑談的奇恥大辱。
其次,便是許應(yīng)輝。
他緊張的面皮繃緊,緊盯著路今安的手,心里瘋狂祈禱。
選堂姐的,一定要選堂姐的!
如果路今安真的選了沈念禾……
那后果他簡直不敢想!
這說明沈念禾在路今安心里的分量,恐怕真的已經(jīng)威脅,甚至超過了堂姐。
而心情最復(fù)雜、最矛盾的,莫過于宋野。
他既陰暗地希望路今安當眾選擇沈念禾,徹底打碎許知薇對路今安的幻想和期待,讓她看清誰才是真正值得她依靠的人。
可同時,他又無比清楚,如果路今安真的那么做了,許知薇該有多傷心、多難堪……
這兩種截然相反的念頭在他心中激烈撕扯,讓他的臉色變幻不定,眼神陰沉得可怕。
至于謝臨、王宇等人,則紛紛壓下眼底的興奮,一個個故作鎮(zhèn)定地垂眸盯著餐具酒杯,實則早已豎起耳朵、余光亂飛,生怕錯過這場千載難逢的“年度大戲”。
在場二十人,最淡定的莫過于風(fēng)暴中心的另兩位當事人。
看著眼前這似曾相識的一幕,沈念禾忽然想起了原著里的一段劇情。
那時她還是路今安的“女友”,在一次聚會上,為了惡心許知薇,她故意給路今安夾了菜。
巧的是,許知薇也同時伸出了筷子。
原著里,路今安選的是許知薇夾的那一筷。至于她放過去的那塊魚肉,直到散場,都原封不動地擱在碟邊。
那時的她,在這群人眼里,活脫脫像個自導(dǎo)自演的跳梁小丑。
惡毒女配本想給女主難堪,最后難堪的,卻是自己。
想起那段描寫,再對照眼前這幕,沈念禾忽然有點想笑。
之前因為要刷路今安的愧疚值,她一直端著柔弱大度的人設(shè),這段劇情也就沒機會上演。
沒想到,該來的還是來了,只是推遲到了他們分手之后。
她倒是有點好奇路今安這次會怎么選。
這個選擇,或許能讓她大概判斷出:他究竟擺脫“劇情控制”了沒有。
若他擺脫劇情控制,沈念禾有七成把握路今安會選擇自己。
因為他們之間有合作關(guān)系,于情于理,都不該去選許知薇。
至于剩下的三成擔憂,則源于對“劇情力量”的一絲不確定,以及路今安對許知薇慣性的愛會壓過理智。
不過,沈念禾心態(tài)放得很平。
這一局,無論路今安選誰,她都不會是真正的輸家。
因為許知薇和她下場比的那一刻,就是輸家了。
而路今安,作為被目光聚焦的焦點,神情依舊平靜。
他自然感受到了眾人投射在他身上的注目。
他看著碗中那兩塊來自不同女人的魚肉,最紳士的做法,其實是兩塊都不吃,自己重新從盤子里夾一塊。
這樣既能避免選擇,又能維持表面的和諧。
若是幾個月前的路今安,面對這種情況,根本無需猶豫,他自然會選擇許知薇夾的那塊。
那是他十幾年來近乎本能的反應(yīng)。
然而,現(xiàn)在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