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視線不動聲色地掃過身側的沈念禾和許知薇,沒有錯過兩人臉上的表情。
沈念禾完全是一副“我無所謂,看你怎么選”的有恃無恐,甚至眼底還帶著點看好戲的狡黠。
她不在乎選誰。
而許知薇恰恰相反。
即便她努力維持著溫婉的笑容,試圖表現出一如既往的從容和大度,但那微微繃緊的肩膀,下意識抿緊又放松的嘴唇,以及握著酒杯的指尖那不易察覺的用力,都清晰地暴露了她內心的緊張和極度在意。
她在乎這個結果,非常在乎。
路今安的筷子動了。
他沒有伸向魚盤,也沒有猶豫不決。
修長的手指握著銀筷,探入碗中,夾起了來自沈念禾的那塊魚肉。
然后,在十九雙眼睛的注視下,他神色如常地將那塊魚肉送入口中,優雅地咀嚼,咽下。
沈念禾的眼睛瞬間彎成了月牙,一抹毫不掩飾,帶著勝利意味的明媚笑容在她臉上漾開,明艷動人。
而許知薇……
縱然她用盡了畢生修煉的克制力,在路今安的筷子夾起沈念禾那塊魚肉的瞬間,她臉上的血色還是肉眼可見地褪去。
眼底的溫柔被猝不及防的震驚、難堪,以及深切的受傷所取代。
那受傷如此明顯,甚至讓她的眼眶都微微泛紅。
宋野一直關注著許知薇,看到她驟然黯淡下去的眼神,和那掩飾不住的難過表情,心頭的火氣“噌”地一下竄到了頂點。
他握著打火機的手指捏得咯咯作響,恨不得立刻將路今安面前那碗魚肉連碗一起掀翻。
其他人雖然看不清路今安碗中的情況,但只看這三位當事人的表情變化,答案已然不言而喻。
謝臨、王宇等人心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們真的沒想到,那個曾經將許知薇視若珍寶,十數年如一日深情不渝的路今安,竟然當眾選擇另一個女人,且是一個家世、名聲都遠不及許知薇的女人。
這不僅僅是選擇一塊魚肉那么簡單。
這幾乎是在向整個南城的圈子宣告,他路今安的心,已經悄然偏移。
包廂里的人互相交換著難以置信的眼神。
唯有路今安,仿佛毫無所覺般,放下筷子,拿起餐巾輕輕拭了拭嘴角,神情平靜無波。
看至此,沈念禾已有八成把握,路今安脫離了劇情掌控,不再是那個圍著許知薇轉的后宮成員之一。
他有了自己的意識。
余下兩成,她持保留態度。
既然確定了這一點,沈念禾的策略立刻開始動態調整。
對付一個被劇情操控的工具人,和對付一個擁有獨立意志、心思深沉的天之驕子,方法自然不同。
之前的某些試探和刺激,或許可以更直接一些,而某些界限,也需要重新劃分。
念頭轉完,她臉上的笑容更加甜美,行動也更加積極。
“今安,這個好吃,你嘗嘗。” 她伸出筷子,夾了一塊晶瑩剔透的蝦仁,自然而然地放到路今安碗里,聲音嬌軟。
路今安垂眸看了一眼,沒說什么,很配合地夾起吃了。
“這個也不錯,營養好,對身體好?!?她又夾了一筷子清炒蘆筍。
路今安再次默默吃掉。
接下來,沈念禾仿佛不知疲倦的投喂機器,目標明確,動作流暢。
每夾一筷子不同的菜,嘴里必定跟著一個聽起來貼心又合理的理由:
“這個很鮮,你肯定喜歡?!?/p>
“這個廚師手藝不錯,你試試。”
“這個季節的時蔬最嫩了……”
她的行為,落在包廂里其他人眼中,已經不僅僅是照顧或親近了。
這簡直就是**裸的示威。
是毫不掩飾的炫耀,以及宣誓主權。
沈念禾這副模樣,簡直完美的將小人得志的綠茶演得淋漓盡致。
許知薇看著對面那刺眼的一幕幕,只覺得每一口食物都味同嚼蠟,難以下咽。
就在沈念禾又一次興致勃勃地伸出筷子,準備繼續她的投喂大業時,路今安的筷子先一步動了。
他目標明確地夾起一塊色澤紅亮、軟糯誘人的紅燒肉,穩穩地放入了沈念禾的碗中。
“吃這個?!彼曇舨桓?,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我記得你好像喜歡吃?!?/p>
沈念禾的動作頓住,抬眼對上他平靜無波的目光。
那一瞬間,她立刻心領神會。
這是提醒她,適可而止,戲演得差不多了,該收收了。
她反應極快,臉上瞬間綻開一個甜蜜又帶著點羞澀的笑容,眼波流轉,輕輕“嗯”了一聲,低頭夾起那塊紅燒肉,小口小口地吃著,露出一副小女兒家嬌羞模樣。
眾人看著這兩人一來一往,默契十足又恩愛得有些過分的互動,只覺得心臟承受能力受到了嚴峻考驗,從最初的震驚、好奇、看戲,到現在已經有點麻木了。
今天的瓜太大、太密,吃得有點撐。
這畫面本該是宋野樂見的,可一瞥見許知薇強忍傷神的模樣,他心口還是揪了一下。
他忍不住開口,話音里帶了些許不易察覺的譏誚:“兩位還真是恩愛?!?/p>
說話間,他拿起公筷,夾了一筷子鮮嫩的菌菇,放到了許知薇面前的碟子里,聲音刻意放得柔和,與方才的譏諷截然不同:“知薇,這個味道很鮮,你嘗嘗,別只顧著喝酒。”
許知薇抬起頭,對上宋野關切的眼神,勉強擠出一個溫柔的笑容,點了點頭:“謝謝阿野?!?/p>
宋野看著她這強顏歡笑的模樣,心里堵得難受。
他既心疼她此刻的處境,又難受……她是為了另一個男人而難過。
沈念禾將口中的紅燒肉不緊不慢地咽下后,慢條斯理的擦了擦嘴角。
這才抬眼,含笑望向對面臉色不善的宋野。
她聲音清亮:“宋學長說笑了。情侶之間,互相照顧,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隨后,又意有所指地補充道:“畢竟,今安要是不對我好一點,萬一被什么不長眼的人惦記上,搶走了可怎么辦?”
說完,她目光一轉,落在了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許應輝身上,笑容加深,語氣卻帶著一絲無辜的請教。
“許少,你說我說的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