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猝不及防點名的許應輝,只覺得頭皮“嗡”地一聲炸開,恨不得當場鉆到桌子底下去。
自從沈念禾出現后,他就努力扮演隱形人。
沒想到,還是被這個煞星拎出來公開處刑。
其他人聞言,先是一愣,旋即反應過來。
一道道驚訝、探究、恍然大悟的目光在沈念禾與許應輝之間來回掃射。
前幾天傳得沸沸揚揚的,不是趙孟那個蠢貨去挖路今安的墻角嗎?
怎么聽沈念禾這意思,背后還牽扯著許應輝?
謝臨、王宇等人都不是傻子,略一思忖,再結合眼下的情況,很快就琢磨出其中的彎彎繞繞。
這恐怕不只是不長眼那么簡單。
在沈念禾開口將矛頭隱隱指向許應輝時,路今安的視線便落在了她身上。
他眸色深沉,眼底帶著一種近乎冰冷的審視,像在重新掂量這個看似“聽話”的合作者。可唇角卻幾不可察地一抬,勾起一弧極淡、卻意味深長的笑意。
像是在說:
膽子不小。
沈念禾很清楚,自己走的是一步險棋。
趙孟那件事,路今安出手敲打后,按理說就該點到為止,算是給了他一個交代,也維護了他路大少的面子。
可她偏偏選擇在這個時候,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將背后的許應輝扯出來。
她就是想試探路今安的底線。
試探出他的容忍度,試探他對許家、尤其是對許知薇關聯者的態度底線。
無論路今安接下來是順勢敲打許應輝,還是出于某種考慮選擇輕輕放下,她都不在意。
她在意的,是通過這個刺探,摸清楚路今安如今的行事邏輯和容忍邊界。
只有摸清楚了,她才能更好地利用他這張牌。
在未來的博弈中,知道什么可以借力,什么需要規避。
宋野同樣看了沈念禾一眼,眼底掠過一絲玩味與滿意。
若路今安真順著她的話向許應輝發難,那無疑是撕裂他與知薇關系的絕佳機會。
這樣一來,知薇對路今安失望,或許就能更快地走向他。
路今安捕捉到宋野看向沈念禾時,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滿意。
他心中無聲地“嘖”了一下。
這個沈念禾,倒是很會審時度勢,知道怎么同時往兩邊遞刀。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路今安身上,等他開口。
包廂里的空氣,沉得壓人。
在這種無形的重壓之下,許應輝先扛不住了。
他清楚,一旦等路今安開口,性質便完全不同,懲罰輕重也由不得自己。
不如搶在前面認錯,或許還能落個態度良好。
他猛地站起身,朝著沈念禾的方向,開口說道:“沈、沈學妹,這次的事情,是我對不住你?!?/p>
“我當時就是多嘴跟趙孟提了一嘴,我哪知道那狗東西存了那種齷齪心思。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我自罰三杯,給你賠罪?!?/p>
話音一落,他抓起面前的紅酒杯,仰頭“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大半杯紅酒入喉,嗆得他臉都漲紅。
喝完,他下意識地瞥了路今安一眼。
這番自罰,表面是給沈念禾賠罪,實則是遞出臺階。
若路今安愿看在許知薇份上息事寧人,此刻就該開口叫停。
如此,許家顏面保全,路今安也顯氣度,雙方都有臺階。
可路今安只是端坐那兒,垂眸看著手中酒杯,連眼皮都未抬。
絲毫沒有叫停的意思。
這沉默,無疑是默許他繼續“罰”下去。
許應輝心里“咯噔”一下,涼了半截。
他又偷偷瞄向宋野,希望這位對堂姐癡心一片的宋少能看在堂姐的面上說句話,結果宋野也是一副冷眼旁觀的姿態。
許應輝咬了咬牙,硬著頭皮給自己又倒滿一杯紅酒,再次仰頭灌下。
幾十萬一瓶的紅酒,往日喝著很有滋味,今日入口后,卻感覺不到半分,反而遍體生寒。
就在他準備倒第三杯時,一直沒作聲的沈念禾卻忽然開了口。
聲音里帶著點好奇,又像是無心的提醒:“對了許少,我聽說你酒量很好,最喜歡喝烈酒?”
她的視線輕飄飄掠過他手里那還剩小半瓶的紅酒。
意思再清楚不過,喝紅酒,不夠誠心。
要喝,就喝白的,喝烈的。
在座哪個不是人精,誰聽不出弦外之音。
這哪是提醒,分明是刁難,是羞辱!
偏偏在他連喝兩杯,正要倒第三杯時,才忽然想起。
簡直是把他架在火上,慢火細烤。
許應輝只覺得一股屈辱直沖頭頂,臉漲得通紅,握著酒瓶的手指都在發抖。
但他死死忍住了,因為路今安和宋野依舊沒有表態。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將求救的目光投向了主位上的許知薇。
許知薇此刻雙拳在桌下緊握,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哪里看不出來,沈念禾這哪里是在為難許應輝。
分明是在借題發揮,羞辱她,羞辱他們許家。
是在報復她之前做得事!
眼看弟弟被這般當眾刁難,而路今安與宋野皆無動于衷,許知薇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浮起溫婉卻帶著一絲堅毅的笑意。
她先看向路今安,聲音柔和:“今安,應輝年紀小,不懂事,說話沒分寸,我代他向沈學妹道歉。”
說著,她轉向沈念禾,一臉歉然的說道:“學妹,那件事讓你受委屈了,是我們的不是。這樣吧,那三杯酒我來替他喝,如何?”
話音落下,包廂內一片寂靜。
沈念禾在心里暗嘆一聲:厲害。
這一手以退為進,堪稱典范。
她看出路今安與宋野都無意立刻插手,便主動將過錯攬到自己身上。
如此一來,既保全了許家體面,又將她襯得像是個得理不饒人的小人。
同時,她還不動聲色地將宋野拉入了許家陣營。
因為她很清楚,宋野絕不會坐視她替弟弟受這份罰。
只要宋野開口,這局便算破了。
這一招,既解了眼前困局,又暗挫了她的銳氣,更突顯了自己的大度與擔當,可謂一舉多得。
就在宋野嘴唇微動,即將開口為許知薇解圍的瞬間,沈念禾卻搶先一步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