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里,只要許知薇小姐在學校,路總即便再忙,也總會抽出時間去南大露個面,或是共進午餐,或是接她下課。
可這兩日,許小姐明明就在南城,路總卻一反常態,一直待在公司里處理這些他平日并不怎么上心的業務。
說實話,腳下這家一年創收幾十億的小公司,對路總而言,不過是他練手的一個小產業。
路家那個橫跨多個領域的龐大商業帝國,才是他未來需要繼承的核心。
以往,路總對這家公司的業務大多是通過遠程會議和郵件處理,投入的精力甚至還不如他研究一盤棋局來得多。
可這兩日,路總卻像是轉了性,不僅親自坐鎮,還事無巨細地過問,幾乎把自己埋在了文件堆里。
徐特助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BOSS辦公室大門,走到不遠處正在處理公務的李秘書身邊。
他壓低聲音問道:“老李,路總前幾天是遇到什么事了嗎?我怎么感覺他有點不對勁。”
他前幾天被派去外地出差,不清楚是不是這期間發生了什么,導致路總行為異常。
李秘書聞言,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辦公室方向。
他心中其實有一個模糊的猜測,可能與那位沈小姐有關,但這種事無憑無據,他也不好妄加議論。
于是他打著哈哈,含糊其辭:“不清楚啊,最近公司這邊也沒發生什么特別的事。”
徐特助明顯不信,但見李秘書不愿多說,也不好再追問下去,滿腹狐疑地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與之僅一扇門之隔的辦公室內,路今安剛放下揉眉心的手,放在桌面上的手機就響起了“叮咚”的消息提示音。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拿起手機,解鎖屏幕,一眼就看到了沈念禾發來的信息。
依舊是每日例行公事般的傷口恢復匯報,附帶了一張她涂抹藥膏時拍的、只露出小半截腰背和藥膏的照片。
他目光落在信息上,逐字看完,指尖在屏幕上停頓了片刻。
最終還是如同之前許多次一樣,只回了一個極其簡練、不帶任何感**彩的:【嗯。】
路今安將手機隨意擱在辦公桌上,身體向后靠進真皮座椅里,眉心幾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午后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在他清雋的側臉上投下淡淡的光影,挺直的鼻梁和緊抿的薄唇勾勒出冷淡的弧度。
周身縈繞著一種與生俱來的、難以接近的矜貴與疏離感。
自從那日從許知薇的公寓離開后,他已經連續三個晚上,只要一閉上眼,腦海里就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沈念禾的身影。
她仰著頭,眼睛亮晶晶地說他“秀色可餐”時的狡黠;
她強忍著疼痛,卻還對他扯出安撫笑容時的蒼白;
還有……她毫不猶豫擋在他身前時,那雙仿佛只映照著他一人的、帶著擔憂與關切的明眸。
這幾日,一旦手頭的工作稍有間隙,這些畫面便會自動跳出來,擾得他心煩意亂。
路今安有些煩躁地低喃出聲,聲音里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困惑與懊惱。
“為什么老是想起那個女人?”
他明明很清楚,自己對沈念禾并不感興趣,更別提她還是個目的明確、聲名狼藉的拜金女。
他路今安再怎么不濟,也不可能對這樣的女人動心。
可偏偏,就是控制不住地會想起她。
路今安修長如玉的手指用力抵在突突直跳的太陽穴上。
或許是那日她替自己擋下熱粥,行為太過震撼,留下了心理后遺癥。
對,一定是這樣。
愧疚感作祟罷了。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驅散這些雜念,伸手摁下了內線電話:“徐助,進來一下。”
很快,門外響起敲門聲,得到允許后,徐特助推門而入,恭敬地站在辦公桌前:“路總。”
路今安沒有抬眼,目光落在虛空處,狀似隨意地開口詢問,聲音聽不出情緒:“沈念禾……這幾天,有沒有通過你,提過什么要求?”
徐特助聞言一愣,下意識地就想回答“沒有”。
但電光火石之間,他想起了之前某人的囑托,到嘴邊的話硬生生轉了個彎。
“呃……有的。沈小姐前兩日,向我申請了一筆錢,說是購買一些特殊的護理用品。”
他故意說得含糊,留下想象空間。
路今安在聽到“要了一筆錢”這幾個字后,握著鋼筆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
他原本以為自己會因此感到輕松。
然而,預想中的輕松并未到來,心頭反而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般,莫名地發悶。
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感升騰而起,讓他的眉頭越蹙越深,周身的氣壓都低了幾分。
在清晰地意識到,那個女人所謂的“奮不顧身”,從頭到尾都只是為了更有效地“撈金”。
路今安只覺得這幾日縈繞在心頭的愧疚、不安,以及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紛亂思緒,都變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無聲地嘲笑著他竟然會有一瞬間,以為她或許是帶著一點點真心的。
他以為的……
原來,一切都只是為了錢。
果然,和網絡上那些人說的一樣,她為了錢,什么都做得出來。
連苦肉計都使得如此逼真,如此……不惜代價。
徐特助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敏銳地察覺到路總身上的氣息驟然變得冰冷陰沉,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開始打鼓。
什么情況?
難道自己剛剛的謊言,被路總發現了?!
不,不對。
如果真是自己犯了錯,以路總的性格,絕對不會是這種隱而不發的狀態,早就讓他直接滾蛋了。
那難道是因為沈念禾要錢的行為,讓路總更加厭惡她了?
一想到這種可能性,再結合路總此刻山雨欲來的表情,似乎說得通,但徐特助心里又隱隱覺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對勁。
他硬著頭皮,試探性地開口:“路總,那筆錢是否需要我去追回?”
路今安倏地抬眸看向他,那雙深邃的眼眸里像是凝著一層寒霜,冷得刺骨。
他沒有回答,只是面無表情地對著他揮了揮手,示意他出去。
徐特助被那眼神看得脊背發涼,不敢再多言,連忙應了聲“是”,迅速退出了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