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禾回到了久違的舞蹈室。
她一出現,教室里原本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說話的同學,目光或輕蔑或冷淡地掃過她,隨即又各自轉開,默契地將她排斥在無形的圈子之外,仿佛她是一團不潔的空氣。
沈念禾對此早已習慣,渾不在意。
養傷這小半個月,她很久沒有系統性地練習了。
她徑直走到最角落的位置,放下東西,開始獨自一人進行拉伸熱身,專注地活動著有些僵硬的關節和韌帶。
過了一會兒,舞蹈老師張素云走了進來。
張老師目光在教室里掃視一圈,很快落在了角落里的沈念禾身上。
她臉上露出關切的神色,走過去輕聲問道:“念禾,你回來了?背上的傷徹底養好了嗎?跳舞不急在這一時,如果還沒好利索,一定要以身體為重。”
沈念禾停下動作,對張老師露出一個感激的笑容:“謝謝張老師關心,已經全好了,不影響跳舞。”
張老師點點頭,放下心來。
她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靜,然后宣布了一個重要消息:“同學們,注意一下。一年一度的‘華蘊杯’全國高校舞蹈大賽即將開始。”
“這個比賽的含金量有多好高,不需要我和你們再強調了吧。”
“我們學校照例會有兩個參賽名額,一支團體舞,一支獨舞。”
她環視著瞬間亮起眼睛的學生們,繼續說道:“學校內部會先進行選拔,大一、大二、大三的同學都可以報名。想要爭取獨舞名額的同學,需要各自準備一支完整的獨舞作品,屆時進行現場比拼。”
話音剛落,整個舞蹈室瞬間沸騰起來,幾乎所有學生的臉上都露出了興奮和躍躍欲試的表情,眼神里充滿了斗志。
沈念禾安靜地站在角落,心中卻是波瀾起伏。
她自然知道這個“華蘊杯”。
在原著劇情里,她也曾滿腔熱血地報名爭奪獨舞資格。
可那時候,路今安以男朋友的名義,天天帶著她出入各種高級場所,吃喝玩樂。
被戀愛沖昏頭腦的“她”,覺得男朋友比比賽重要得多,常常為了約會而放棄寶貴的訓練時間。
張老師幾次三番苦口婆心地勸說,當時的“她”卻仗著自己天賦過人,盲目自信,覺得隨便跳跳都能碾壓所有人,根本沒人能是她的對手。
結果可想而知,她在選拔賽中敗給了準備充分、刻苦努力的許知薇,痛失了獨舞的資格。
而上一世,提前覺醒的她,為了避開女主的鋒芒,不想成為襯托紅花的綠葉,直接選擇了放棄與許知薇競爭。
甚至連團體舞的領舞位置都一并推掉了,只求能遠離男女主,安穩度日。
可惜,她以為的“識趣”和“退讓”,并沒有換來命運的寬容,現實給了她一記響亮的耳光,將她徹底打醒。
惡毒女配的命運,不是她想躲就能躲掉的。
既然躲避解決不了問題,那么這一世,她偏要迎難而上。
這個獨舞的機會,她一定要爭!
不僅要爭,她還要看看,憑借自己這一世掌握的先機和全力以赴的努力,去爭奪這本該屬于女主的“既定劇情”(獨舞資格),究竟能不能成功。
上一次的‘劇情力量’無法改變,或許是因為自己本就不在‘既定劇情’當中。
可這一次,她原本就在既定的劇情之中,或許可以改變。
如果能成功……
如果能從許知薇手中搶下這個機會……
那就說明,即便不完全依賴系統汲取男主氣運,她沈念禾,也未必不能靠自己的力量,撬動那該死的命運軌跡。
如果不行的話……
一個想要擺脫系統、完全自主掌控命運的念頭,在她腦海中一閃而過。
她不喜歡自己的性命和未來,被外物所掌控。
所以,這次爭奪“華蘊杯”獨舞資格,不僅僅是一次比賽。
更是她對自身命運的再一次試探,一次至關重要的、屬于她沈念禾個人的抗爭。
任務下發后,舞蹈室里彌漫開一股無形的緊張氣氛,每個人都開始暗自發力,積極準備起來。
沈念禾并不打算用學校里的舞蹈室。
以她在學校里糟糕的人緣,以及許知薇的好人緣,指不定會發生各種各樣的意外。
為了杜絕這種意外,她特意在校外租用了一間私密性很好的專業舞蹈室,每日下課后便直奔那里,揮汗如雨,刻苦練習,常常待到深夜。
這日,從租用的舞蹈室出來,已是晚上十點多。
沈念禾沒有直接回學校,而是打車去了城南一處以古典園林風格著稱的公園。
此時公園里褪去了白日的喧囂,月色與路燈交織,勾勒出亭臺樓閣、小橋流水的靜謐輪廓。
這里的環境古色古香,飛檐翹角,雕梁畫棟,與她精心準備的那支古典舞意境極為契合。
確認四下無人后,沈念禾打算在這里錄制一段練習視頻,回去后可以反復觀看,仔細摳動作、找感覺,查漏補缺。
她尋了一處絕佳的位置。
下方是夜色中泛著粼粼波光的荷花池,水面倒映著皎潔的月光與稀疏的星子;
上方是橫跨池面的人行通道,漢白玉的欄桿雕刻著精美的紋樣。
每隔三米便有一盞仿古的落地宮燈,散發出柔和昏黃的光暈,營造出朦朧而詩意的氛圍。
后方作為背景的,是一座半月形的拱門,門洞后方花影扶疏,幾株晚桂正悄然盛放,暗香浮動,與池中殘荷共譜一曲夏末秋初的靜謐樂章。
沈念禾走到通道中央,選好角度,拿出便攜手機支架,仔細調整好拍攝范圍。
她將手機連接上藍牙小音箱,一首空靈悠遠、帶著古韻的曲子緩緩流淌而出,瞬間將這片空間籠罩在特定的情緒里。
隨后,她脫下用來保暖的長風衣,里面赫然是一襲水袖飄逸、裙袂翩躚的古風舞裙,素雅的色澤在燈下更顯清逸。
她深吸一口氣,按下了錄制鍵。
伴隨著流淌的音樂,她便在這月色、燈影、荷香與花影交織的古意空間里,翩然起舞。
水袖揮灑,裙擺旋開,每一個轉身,每一個回眸,都精準地契合著音樂的節拍與情緒。
仿佛她不再是沈念禾,而是從古畫中走出的仕女,或是月下感懷的精靈,與這靜謐的古園夜景徹底融為了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