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護士離開后,病房里重新恢復了寂靜。
沈念禾緩緩伸手,從枕邊摸出了自己的手機。
系統見狀,頓時來了精神。
【宿主,你是不是要給路今安打電話?快打快打!現在正是示弱賣慘的好時機!他把你一個人扔在醫院,你正好哭唧唧地訴訴苦,狠狠勾起他的愧疚心,這錢不就來了嗎?】
沈念禾卻低聲回應,語氣平淡:“不是?!?/p>
【啊?不是?】
系統十分不解。
【為什么???現在這情況,你越是可憐無助,他越會覺得對不起你,這簡直是送上門來的撈金機會?!?/p>
沈念禾輕輕笑了笑,沒有聽從系統的建議。
她解鎖手機,直接點開了微信朋友圈,指尖在屏幕上向下滑動。
很快,她的目光定格在一條新發布的狀態上——來自許知薇。
那條朋友圈沒有露臉,只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里,是一雙屬于男性的、修長且骨節分明的手,背景像是在某個室內。
發布者本人并未出鏡,但沈念禾一眼就認出了,那雙手的主人正是路今安。
原因無他,那只昂貴腕表露出的標志性一角,她不久前才近距離見過。
配圖的文案很簡單,只有一句話。
【有你在,真好?!?/p>
系統也“看”到了這條朋友圈,電子音里充滿了詫異。
【咦?許知薇居然發這種內容?她不是端水大師,對魚塘里的魚都若即若離、保持平衡的嗎?發這么曖昧的朋友圈,不怕其他魚兒氣死?】
“氣死”……
聽到這個詞,沈念禾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宋野那個瘋子。
以他對許知薇的占有欲,看到這個恐怕是第一個被‘氣死’的魚。
她看著這條意有所指的朋友圈,唇角勾起一抹玩味而冰冷的笑容。
是今天路今安對她流露出的那份不同尋常的緊張,讓這位一向穩坐釣魚臺的女主,終于感到了危機,以至于失去了往日精準的端水水平,忍不住要宣示主權了?
還是說……這條朋友圈,根本就是設置了分組可見,或許只有她沈念禾,以及當事人路今安才能看到呢?
沈念禾仔細回想了一下許知薇一貫的行事作風,以及那條文案看似簡單卻飽含深意的措辭,心中已然明了。
后者的可能性,恐怕更大。
這更像是一場精心策劃、針對特定觀眾的“表演”。
沈念禾漫不經心地對系統說道:“這條朋友圈,可不是發給她那些‘魚兒’看的,而是給特定的人看的?!?/p>
【原來是這樣!】系統有些驚訝,【你們人類的心思可真復雜?!?/p>
是啊,人類大概是這世界上最復雜難懂的生物了,心思百轉千回,算計與真情往往交織難辨。
對于系統這種依靠邏輯和規則運行的造物而言,自然難以完全理解其中的幽微之處。
沈念禾輕輕一笑,轉而問道:“阿統,那你覺得,路今安今晚還會趕回醫院嗎?”
系統認真地分析了一下。
【根據他之前對你的緊張程度,以及人類通常的愧疚心理模型推算,他處理完許知薇那邊的事情后,大概率還是會回來的。畢竟你為他受傷,他于情于理都不該徹底撒手不管。所以,我覺得他會來。】
沈念禾卻搖了搖頭,語氣篤定:“不,他不會?!?/p>
【為什么?】系統不解。
沈念禾沒有直接解釋原因,而是話鋒一轉,帶著點誘哄的語氣說道:“阿統,要不要來玩個有趣的小游戲?”
系統果然被勾起了興趣:【什么游戲?】
“我們來打個賭如何?”沈念禾緩緩道,“就賭我們倆誰的猜測更準。如果我猜對了,他今晚沒來,那你之后就幫我一個小忙。如果我猜錯了,他來了,就扣我五萬拜金幣給你?!?/p>
系統聞言,電子音里透出明顯的遲疑:【這……】
沈念禾趁熱打鐵,語氣真誠:“阿統,我們都綁定這么久了,也算是‘老朋友’了吧?我請你幫的忙,肯定是在你能力范圍內的小事,絕不會讓你違背核心原則或者超出權限的,你放心。”
見她都這么說了,系統思考了一下邏輯和可能的“收益”,覺得似乎不虧,便同意了。
【好吧,可以。】
就在系統同意的瞬間,沈念禾手指飛快地在手機屏幕上操作起來。
她編輯了一條新的朋友圈,內容如下:
【他說馬上就過來,還會給我一個驚喜,好期待。我這是不是守得云開見月明了嗎?(配圖:一個開心的轉圈圈表情包)】
并且,將這條朋友圈的可見范圍設置為僅許知薇一人可見,且還特意艾特了她。
系統“看”著沈念禾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操作,核心程序突然產生了一種不祥的預感,仿佛有亂碼在閃爍。
它好像……被自家宿主給“坑”了!【注1】
若說之前,沈念禾只有六成左右的把握。
而在她發出那條僅許知薇可見的朋友圈之后,她便有了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
這是出于她上輩子對許知薇的了解。
她那條看似沉浸在甜蜜期待中的朋友圈,落在許知薇眼里,就是一種明目張膽的挑釁,是一次對她精心維護的“魚塘”管理權的公然挑戰。
許知薇那樣高高在上、習慣了被眾星捧月的大小姐,怎么能容忍她眼中一個低賤的“撈女”,在她看中的“魚”面前,展露出哪怕一絲一毫“得逞”的跡象。
這簡直是在挑戰她的權威,玷污她的魅力。
她絕對會用盡方法,將路今安牢牢拴在自己身邊,讓他無暇他顧,甚至……讓他徹底忘記醫院里還躺著一個為他受傷的女人。
果然,這一夜,病房外始終沒有響起那個熟悉的腳步聲。
手機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除了幾條無關緊要的推送,始終安安靜靜,沒有來自路今安的任何只言片語。
他沒有來。
甚至連一條詢問傷勢、解釋緣由的短信都沒有。
他就這樣,如同人間蒸發了一般,將為了他而燙傷、獨自趴在病床上忍受疼痛的沈念禾,徹底遺忘在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