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看了他一眼,似乎看出了他的決心,于是說道:“有。國外有一款專門針對深度燙傷和創傷修復的生物凝膠,效果非常顯著,能極大程度促進皮膚再生,幾乎可以做到完全不留痕跡。但是……”
醫生斟酌一番,提醒道:“這款藥膏非常名貴,一支大約需要五十萬,而且渠道特殊,不太好搞到。”
路今安面色不變,直接問道:“具體叫什么名字?”
“CellUReneW PrO,細胞煥新生化凝膠。”醫生給出了全稱。
路今安記下這個名字,立刻拿出手機,走到一旁,給自己的特助發了條信息,言簡意賅。
【立刻去弄一支‘CellUReneW PrO’細胞煥新生化凝膠,盡快送到我這邊。】
安排好這件事,他才重新走回病房。
沈念禾正虛弱地趴在病床上,聽到腳步聲,她微微側過頭,臉色因為疼痛而顯得蒼白,卻還是努力對他扯出一個安撫般的淺笑。
“沒關系,我沒事的,不要緊。”
路今安走到床邊,看著她這副樣子,心頭莫名有些發堵,聲音低沉:“你沒必要這么做。”
沈念禾聞言,漂亮的眸子里的光芒瞬間黯淡了下去。
她垂下眼睫,聲音輕輕的,帶著點難堪:“你別誤會……我就是、就是……很感激你而已。如果不是你這兩個月的庇護,我的日子……不會這么輕松。”
路今安只覺得心頭像是被細小的針尖輕輕扎了一下,那感覺轉瞬即逝,卻留下了一絲清晰的異樣。
他雖然不常回學校,但關于她的那些風言風語和處境,他或多或少也聽到過一些。
他看著女孩低垂的、顯得脆弱又倔強的脖頸,沉默片刻,鄭重承諾道:“學校的事情,我會幫你處理。以后,不會有人再欺負你。”
沈念禾猛地抬起頭,眼中先是閃過一絲愕然,隨即涌上更多的是一種被看輕的羞惱。
她有些氣鼓鼓地反駁,但因為牽動了背部的傷,聲音帶著點抽氣聲:“我、我今天這么做,不是、不是為了這個……”
路今安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剛想開口說些什么,口袋里響起了專屬鈴聲。
沈念禾在聽到這個鈴聲的瞬間,低垂的眼瞼下,眸子里閃過一抹了然。
路今安立刻接起電話,甚至來不及對沈念禾多說一句,便一邊朝著病房外走去,一邊對著電話那端的人說話,聲音溫柔繾綣。
“嗯,我在醫院……我沒事,別擔心……什么?你受傷了?嚴不嚴重?你現在在哪里……”
從路今安拿著電話匆匆離開病房后,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轉眼已過了半個多小時。那個本該很快返回的人,卻遲遲不見蹤影。
系統在她腦海里氣得嗷嗷直叫。
【路今安這個狗東西!他居然就這么走了?!直接把你就這么扔在醫院了?!臥槽!我剛剛看他那么緊張你,還覺得他這人或許沒那么渣呢!】
沈念禾安靜地趴在病床上,聽著系統的喋喋不休,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仿佛早已預料到會是如此。
【宿主,你別難過。】
系統見她沒反應,又自顧自地分析起來。
【我瞧著路今安剛才對你緊張的樣子不像是假的,肯定是許知薇那邊有什么急事,他不得不去處理。等他處理完了,肯定會回來的!】
【好歹你也是為了救他才傷成這樣的,于情于理,他也不可能真的把你一個人孤零零地丟在這里不管。我估計,再過幾個小時,他肯定會回來。】
沈念禾依舊沒有回應,只是緩緩閉上了眼睛。
背部傳來一陣陣灼熱尖銳的疼痛,如同有無數根細小的針在同時扎刺,又像是被放在小火上慢慢炙烤。
她默默忍受著這股鉆心的疼,不曾哼出一聲,只是死死咬緊牙關,細密的冷汗從額角滲出,沾濕了鬢邊的發絲。
幾個小時過去了,窗外的天色早已徹底暗沉下來,病房里只亮著一盞昏黃的床頭燈,將她的影子拉得孤單而漫長。
路今安依舊沒有出現。
沈念禾維持著趴臥的姿勢,一動不動,像是被人主人隨意丟棄的無足輕重的東西。
護士推著護理車進來換藥,見她只有一個人孤零零地在病房里,不禁有些好奇地問道:“你男朋友呢?怎么沒陪著你?”
沈念禾抬起臉,對著護士努力扯出一個淺淡的笑容,聲音輕輕的:“他……有事先回去了。”
護士臉上露出明顯的詫異。
之前送醫時,那個男人緊張焦急的樣子她可是看在眼里的,沒想到就這么把受傷的女朋友獨自扔在醫院里了。
這未免也太不負責任了。
她一邊準備換藥用品,一邊善意地提醒:“你背部的傷需要有人照顧,晚上可能會疼得睡不好,或者需要幫忙。你要不要叫個朋友過來陪夜?或者……給你男朋友打個電話,讓他過來?”
沈念禾仰著那張因為疼痛而格外蒼白的小臉,搖了搖頭,“不用了,謝謝姐姐,我一個人可以的。”
護士看著她強撐的樣子,心里嘆了口氣,開始動手拆解舊的敷料:“換藥可能會有點疼,你忍著點。如果實在疼得厲害,叫出來也沒關系的,不用硬扛。”
沈念禾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當冰冷的藥棉觸碰到灼傷的創面,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時,沈念禾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但她硬是咬著牙,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劇烈的疼痛讓她不受控制地死死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很快,蒼白的下唇便被咬破,滲出了一絲殷紅的血珠。
護士注意到她唇上的傷口和那死死壓抑著痛苦的、微微顫抖的身體,心里不由得涌上一陣心疼。
這個女孩長得如此漂亮奪目,本以為會是嬌氣需要人呵護的類型,沒想到骨子里卻這么堅韌。
至于被人呵護?
護士想到那個至今未歸的“男朋友”,只能在心里無奈地搖頭。
按理說,她不該過多干涉病人的私事,但聽說沈念禾為了對方受傷。
現在卻被如此對待,護士還是沒忍住,在包扎完畢后,輕聲說道:“小姑娘,你是個很好、很勇敢的人。你……值得更好的人來珍惜你。”
沈念禾聞言,抬眸看向護士,對上對方眼中真誠的關切和惋惜。
她明白這份好意,濃密的長睫輕輕顫動了一下,最終只是低低地應了一聲:“嗯。”
聲音輕飄飄的,落在寂靜的病房里,更顯得她形單影只,脆弱得讓人心疼。
昏黃的燈光下,她獨自趴在病床上的身影,被拉出一種無邊無際的孤寂與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