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奈美攥著伊那里的手,在通往城鎮的泥濘小路上深一腳淺一腳地奔跑。
伊那里機械地跟隨著母親,可他的眼神卻不像母親那樣充滿了逃出生天的慶幸,反而越來越堅定。
“你見過哪個國家是靠著外來的英雄,才能走下去的?!”
“如果你一直這樣躲在失去凱沙的陰影里,那你永遠都不可能成為凱沙那樣的男子漢!
“你必須面對那個不堪的過去,克服它,學著長大!”
真痛啊,鳴人哥哥,你說的話簡直比針還能刺痛人心。
但正因為覺得痛,我才知道自己還不算無藥可救。
你們本可以放棄任務,卻為了波之國的希望而承受風險,而我們這些真正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卻要躲在安全的地方等著別人把勝利雙手奉上嗎?
這世上有哪個國家是靠著外來的英雄才能走下去的?!
伊那里停下了腳步,胸膛劇烈起伏。
“伊那里,你在干什么?!快走啊!”津奈美焦急地回頭。
“媽媽,我們就這樣逃嗎?”
津奈美愕然:“不然呢?現在最安全的選擇就是躲起來,不給忍者大人們添亂……”
她看著伊那里蒼白的小臉,還以為他被嚇壞了,連忙安撫道:“沒事的伊那里,小櫻醬可是忍者啊,又跟著卡卡西先生學了新忍術,一定能打倒那兩個壞蛋的。”
但伊那里沒有像往常那樣依偎過來,反而將目光投向了城鎮的方向。
“媽媽,” 伊那里的聲音出乎意料的平靜,“我相信小櫻姐姐能打贏他們。但是,既然我們家里會遭到襲擊,爺爺那邊一定也遇到了敵人,甚至情況比我們更危險。”
津奈美心頭一緊,強笑道:“不會的,有卡卡西先生在,他可是很強的上忍……”
“再強的人,也有需要幫助的時候。” 伊那里打斷了她,“爸爸當年也很強,可他需要大家的支持。如果當年大家能更勇敢一點,結果會不會不一樣?”
“伊那里,你……” 津奈美感到一陣不安,她感覺伊那里此時的眼神像極了凱沙決定反抗卡多那天早晨的眼神。
“我要去鎮上把大家叫出來。” 伊那里轉向城鎮,邁開腳步,“鳴人哥哥他們在為波之國拼命,我們怎么能躲在這里等死?我們應該去大橋那邊幫忙!”
“你瘋了!” 津奈美沖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我們去了大橋又能幫上什么忙?拿鋤頭、拿魚叉去對抗忍者和武士嗎?那只會給卡卡西先生他們添亂!”
她緩和了語氣,繼續說道:“我們什么也做不了,老老實實待在這里,相信他們,不給他們增加負擔,就是最大的幫忙了!這才是理智的做法!”
伊那里掙脫了母親的手,“如果看著爺爺獨自造橋才是理智,如果看著別人為我們喪命才是理智……如果這就是大人們所謂的‘理智’,那我寧愿永遠幼稚下去!”
津奈美氣得渾身發抖:“你怎能這么不懂事!你能打敗誰?你能改變什么?清醒一點,伊那里!現實不是靠熱血就能改變的!你會害死自己的!”
“我從沒有像今天這樣清醒過!” 伊那里挺直了脊梁,“波之國變成今天這樣,不就是因為我們習慣了逃避,失去了抗爭的勇氣嗎?!”
他不再看震驚的母親,轉身向著城鎮發足狂奔。
“伊那里!回來!” 津奈美在他身后呼喊,但伊那里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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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那里的第一站,是最近的山田家。
他用力拍打著木門:“山田大叔!山田大叔!開開門!我是伊那里!木葉的忍者們在大橋上苦戰,我們需要去幫忙!”
門內死寂一片。
過了許久,才傳來一個充滿恐懼的聲音:“伊……伊那里?快……快走吧!我們什么都不知道,也幫不了什么!別把災禍引到我們家來!”
“大叔!我們不能再這樣退縮下去了!我們要出去反抗啊!”
“砰!”回答他的,是里面門栓重重落下的聲音。
伊那里沒有停留,他又跑到第二家,第三家……回應他的,是緊閉的門窗,是壓低聲音的驅趕,是恐懼的沉默。
那些平日里和藹的叔叔伯伯、阿姨嬸嬸,此刻都躲在自己搭建的脆弱龜殼里,祈求災難掠過自家門楣。
有一戶甚至從二樓潑下一盆水,澆了伊那里一身。
“滾!別連累我們!”
冰冷的水順著頭發滴進衣領,伊那里站在空蕩蕩的街道中央,雙拳緊握。
他咬著牙朝城鎮邊緣最后一家——基奇爺爺的家跑去。
基奇爺爺是爺爺達茲納的老友,也是當初為數不多支持凱沙反抗的人。
“基奇爺爺!基奇爺爺!開門啊!我是伊那里!”他用力捶打著那扇熟悉的木門。
但他只聽到了鎖門的聲音。
“伊那里,回去吧。”
“基奇爺爺!求您了,開門聽我說!大橋那邊——”
“我已經放棄抵抗了,你的爸爸,那個被稱為英雄的人也已經不在了,想戰斗的話,又會有許多人犧牲,我已經不想失去重要的東西了,誰都已經不想再后悔了。”
門內蹣跚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最后可能幫忙的長輩,也選擇了鎖上門,鎖上心。
伊那里僵立在門前,沒有哭泣,只是覺得很冷,冷到骨髓都在打顫。
原來,被鳴人哥哥訓斥前的自己,就是這樣的嗎?
用悲傷做外殼,用無能為力當借口,麻木地接受一切,還自以為是地覺得看透了世界的殘酷,實則只是懦弱地閉上了眼睛,連嘗試改變的勇氣都丟掉了。
這樣的自己,真可恨,真讓人瞧不起!
“基奇爺爺,誰都不想再后悔了。”他不再拍門,“所以,我要戰斗到底。”
“伊那里!” 津奈美終于氣喘吁吁地追了上來。
“你在這里好好歇歇吧,媽媽,我現在要去大橋。”
“你已經做得夠多了!”津奈美的聲音帶上了哭腔,“你只是個孩子!就算去了又能怎么樣?那些是忍者之間的戰斗!我們在這里等著,相信他們,不好嗎?”
“媽媽,爸爸……凱沙爸爸,是英雄嗎?”
津奈美一怔:“他當然是!他是我們波之國的英雄!可是伊那里,那都已經過去了……”
“沒有過去。”伊那里又一次打斷了她,“英雄是不會臨陣脫逃的,爸爸在所有人都害怕的時候選擇了不逃,身為他的孩子,我也不會逃。”
津奈美拼命搖頭:“不行!媽媽不能看著你去送死!你根本不知道戰斗有多可怕!你去了能派上什么用場?你連苦無都握不穩!”
“我不需要握穩苦無。”伊那里說,“我只需要站在那里。”
他眼中閃爍著津奈美從未見過的光芒:
“鳴人哥哥說得對,無論爸爸當年是贏是輸,是生是死!無論這個世界上有沒有爸爸這個人!波之國要想掌握自己的命運,就不能僅僅依靠某個外來的英雄!”
“它必須擁有屬于自己的英雄,必須有扎根于民眾心中的勇氣!必須憑借自己的力量站起來!”
“那天之后,我翻遍了家里的書籍,發現各國的英雄無不是在血與火的磨練中形成的。他們的國家之所以強大,是因為他們的人民敢于為自己的土地流血。”
“而我們波之國,正是因為不敢流血,才會被卡多這樣的惡棍盯上。”
伊那里向前一步,握住母親顫抖的手。
“既然如此,就從今天開始,由我這個‘英雄的兒子’作為第一個為波之國流血的人,如果一個孩子的死亡還不能讓波之國覺醒的話,那就讓這個國家消亡吧!”
說完,伊那里松開母親的手,朝著大橋的方向狂奔而去。
津奈美癱坐在地,望著兒子遠去的背影,淚水決堤。
而她身后,幾個鎮民緩緩走了出來。他們彼此對視,眼中有什么東西開始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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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大橋的路上,伊那里的心在狂跳。
他畢竟只是個孩子,沒有忍者的力量,沒有戰斗的經驗,他甚至能想象出自己被一刀砍倒的慘狀。
但是——
“如果是男人的話,就要選擇不會讓自己后悔的生活方式!”
“真正重要的東西啊,是不論痛苦也好,悲傷也好,都要努力到底!就算失去生命,也要用雙手來保護到底!”
凱沙的聲音穿越了時間的洪流,在此刻清晰地回響在耳邊。
沒走多遠,前方突然閃出一個黑影!
那是一個面目兇狠的浪人,顯然是卡多派到在外圍巡邏的。
“喲!看看我逮到了什么?”浪人咧嘴一笑,“這不是達茲納家的小崽子嗎?正愁找不到你老媽,抓到你也能領不少賞錢!”
浪人的大手抓住伊那里的肩膀,劇痛傳來,他感覺自己骨頭都要被捏碎了。
完了。
這個念頭剛剛升起,就被他狠狠掐滅。
不,還沒完。
伊那里猛地抬頭,眼中迸發出狼崽子般的兇光。
在浪人錯愕的瞬間,他身體向左一擰,借助男人鉗制的力道,硬生生將自己的右肩關節脫臼!
“咔嚓”一聲脆響,伴隨著伊那里壓抑的悶哼。
男人下意識松了手。
就是現在!
伊那里強忍劇痛,左手抽出男人腰間的武士刀——那是凱沙曾經教過他的唯一一個“招式”:如何最快地拔出別人的刀。
他當時學得很認真,凱沙還摸著他的頭笑:“希望你這輩子都用不上。”
然后,在男人尚未反應過來的目光中,那柄刀,刺穿了他的胸膛。
溫熱的血濺在伊那里的臉上。
他呆呆地看著男人不敢置信地倒下,看著自己染血的左手,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我……殺人了?
“精彩。”
“真是讓人刮目相看。”
低沉的聲音從旁邊樹影中傳出,伊那里駭然轉頭,只見兩個黑衣人緩緩向他走來。
是忍者嗎?卡多手下還有別的忍者?
真是讓人絕望啊……
伊那里這樣想著,卻沒有逃跑,沒有求饒,只是用還能動的左手拔出武士刀對準兩人,盡管那姿勢笨拙可笑。
“哦?還想戰斗嗎?”一人似乎有些驚訝。
“小鬼,你不怕死?”另一人問道。
“怕……”伊那里的聲音帶著哭腔,但握刀的手卻沒有放下,“但我更怕對不起正在為我爺爺、為波之國戰斗的人……怕對不起我死去的爸爸們!”
那兩人對視了一眼。
“有意思。”一人說道,“我們本以為你只是說說大話,沒想到,你居然這么有種。不像這個國家其他那些軟蛋。”
另一人走上前。
伊那里緊張地后退,但對方并沒有攻擊,而是突然出手,抓住了他脫臼的右臂。
“忍著點。”
“咔嚓!”
又是一聲脆響,伴隨著伊那里短促的慘叫,右肩居然恢復了知覺,雖然依舊疼得厲害,但至少能動了。
伊那里忍痛問道:“你們……是誰?”
兩個黑衣人摘下面具,露出兩張并不兇惡的臉。
“我們啊……”左邊的男人說道。
“曾經是霧隱的叛忍,被稱為鬼兄弟。”右邊的男人接口道,語氣帶著自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