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這味道也還不錯呀,老柳你這人也太不實在了。我就說名頭那么大的杏花釀,怎么可能如你說的那般不堪。”
飯桌上,吳狄嘗著小甜水,口感別有一番滋味。杏花釀他最后還是喝上了,柳仲自然不出意外地也被坑了。
“老柳,你別一副苦瓜臉的表情,你好歹是升官了,升遷宴我們吃不上,這小酒你總得請喝一頓吧?”
“呵呵!”柳仲白了一眼,蹭飯多次頭一回被坑,這讓經常坑人的他很不能接受。
“對了老柳,你這被調回去的也太突然了,你工作交接咋辦?你走后誰來接手你的爛攤子?”吳狄吃了兩口菜,又好奇地問道。
柳仲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怎么,想提前打聽一下走走關系啊?”
“瞧你這話說的,我作為梁州本地百姓,關心一下接下來上任的父母官消息不很正常嗎?我這人最討厭的就是那些拉幫結派、偷奸耍滑、雞鳴狗盜之輩。”
吳狄一身正氣:“賄賂官員可是重罪,吳某人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又不是錢多的花不完,還給人送錢花,瘋了吧?”
“嗯,這倒是實話,就你小子的那摳搜樣,不像是你干得出來的事。”柳仲點了點頭,誠懇地認可了這一點。
“不過,你也別太擔心,只要你別犯那些二世祖的毛病,到處惹是生非。哪怕老雷和我都回了京城,這小小的梁州依舊無人敢動你。”
柳仲像是猜出了吳狄的顧慮,轉而又跟他解釋道。
吳狄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其實也沒那么夸張,我哪會惹是生非,我這人有多本分,你又不是不知道。
只是如今你們都走了,感覺偌大一個漢安府一下空蕩蕩的,心里還怪不是滋味的。”
人的適應能力很強,他們能很快適應一個陌生的環境,但卻無法短時間內適應熟悉的環境,變得陌生。
之前雷凌云、姬鴻坤都還在的時候,大家伙三天一小聚,五天一大聚,總之時常都挺熱鬧的!
可姬鴻坤走后,吳狄其實有段時間還是悶悶不樂的。
不過后來柳仲這個三天兩頭過來蹭飯的“討債鬼”,經常上門叨擾,倒也還好。
可如今,就連對方也要走了,吳狄不適應是很正常的。
畢竟自離家趕考后,胖子老陸等人一路隨行的不算,真正能被他稱之為朋友的,也就這三人了。
“哈哈哈……很多時候我都感覺你不像個少年,文采斐然,心思機敏,處事不驚,關鍵還足夠圓滑。”柳仲笑著飲了口酒,
“直到現在我才發現,就粘人這一點時,你才算展現出了這個年紀該有的涉世不深。!”
“人生多離別,這是我們無法避免的,即使我能笑著對你們說一路順風,這也不代表我內心毫無波動啊。你以為誰都跟你們一樣活了一把年紀,見慣了風霜啊?”吳狄撇了撇嘴,轉而又說道:
“再說了,那怎么能叫粘人呢?我這么大一個少年郎,男子漢大丈夫,馬上就是秀才公的人了,怎么被你老小子說的跟個奶娃娃一樣。”
“呦呵,是嗎秀才公?”柳仲鄙夷地看了他兩眼,“嗯,確實有些模樣了,不過依舊是個小鬼。”
“嘖嘖,柳相您瞧您這話說的,咱倆彼此彼此。”吳狄對于柳仲的陰陽怪氣,立馬還以顏色,
“閣下在我看來,也不過是個還算有意思的老家伙罷了。”
“行,一個小東西,一個老家伙,倒也不負我們這一段忘年交。”柳仲舉起了酒杯,
“那么……就祝吳小子你前程似錦,早日高中了。要好好念書,好好考,老夫在京城等你,屆時等你到了,老夫說不定已經站穩腳跟了,到時候依舊能罩著你。”
“彼此彼此,老柳你也要保重身體,此去路遠,小子有學業在身,無法同行,不過依舊愿你寒冬有暖陽照耀,愿你沿途有微風和煦。
日子不會久,咱們總會再見。屆時,你老柳依舊是我老大哥。”
吳狄也舉起了酒杯。
這一場家宴,眾人相談甚歡。
吳狄他們這兒的氛圍,總是如此奇妙。
不在乎身份,不在乎地位,只在乎友誼。
甚至這種氛圍,很多時候模糊了所謂的界限以及年齡。
…………
姬鴻坤剛掌權,手下缺心腹,所以老柳也就走得急了些。
翌日,柳仲本想和姬鴻坤與老雷一樣,既然道別過,那走得就無聲些,讓別離的傷感也淡一些。
可這一次,吳狄沒像上一次一樣來不及。
朝陽下,府城外,少年策馬揚鞭至。
追上馬車,猛地一拉韁繩,布魯斯前蹄高高抬起。
吳狄的聲音于晨光中傳來!
“老柳,這就是你不夠意思了,既然要走,也不知會一聲。要不是我上過一次當,差點又讓你和老雷、坤哥他們一樣,悄摸摸溜了。”
他翻身下馬,從馬背上拎下來幾個包袱:
“這個是肉醬,我家那邊帶過來的;這一包是我爹他們昨晚剛炸的面條,回頭熱水一泡就能吃。路雖遠,但沿途也別委屈了自己,還是要吃口熱乎的對付。”
“另外,這個是我今天早上去裁縫鋪里面現買的,由于不知道具體尺寸,也就比劃著買了個大概。
入冬了,天冷,路上別凍著!哪怕調任再急,也得注意保暖!
…………”
少年郎左一包右一包地拿著,東西或許都不算太值錢,可人情于此刻勝過了金錢。
柳仲為官多年,見慣了世間炎涼,也看遍了官場冷暖。
如今見到這一幕,自己這個忘年交的小鬼,好像還挺討厭的——討厭到令得他一把年紀的老頭,鼻子都不禁有些發酸。
“臭小子!盡整些有的沒的!”
“哈哈哈……老東西,你為人也挺矯情的。”
一老一小,相視一笑,朝陽自天邊灑下,城外這一幕,仿佛被定格成了一抹極美的畫卷。
這畫卷無關風月,只關乎一位老友與一位小友而已!
……
大乾皇宮中,姬鴻坤黃袍加身,端坐于大殿之上。
下方文武百官,肅立兩旁。
身旁小太監捧著一卷明黃圣旨,尖著嗓子高聲唱榜: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棋待詔雷凌云,才思敏捷,侍奉御前恭謹勤勉,特擢升太常寺卿,官拜正三品。”
“梁州府尹柳仲,治政有方,撫民安境功績卓著,晉尚書左仆射,從二品。”
“邊軍前營統領程鵬,久鎮邊陲,忠勇可嘉,著升護軍將軍,正三品。”
“邊軍后營統領王武,戍守疆場,恪盡職守,晉輔軍將軍,正三品。”
“欽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