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肉肉真好吃!三叔,我不想學抓魚了,我想學燒炭,你能不能教我?”虎娃子吃得小臉上油乎乎的,一臉好奇地開口。
姐姐吳大丫當場瞥了他一眼:“你這個吃貨,為了口吃的,居然想背叛師門。”說著,她連忙看向吳狄,“三叔,別教他,教我,我不會背叛師門的。”
吳狄一臉好笑:“你也想學燒炭?那為什么你不算背叛師門?”
“嘿嘿,因為我依舊是摸魚門派的大師姐,燒炭也不過是多學一門本事而已。”吳大丫呲著大牙笑了笑。
吳狄瞬間高看一眼,這小丫頭腦子還真聰明,這一點隨大嫂。反觀虎娃子,多半是隨了大哥的性子。
“吃吃吃,你們兩個小饞鬼就知道吃。”趙春燕寵溺地白了孫兒孫女一眼。
隨后,她轉頭就數落起吳狄三兄弟:“你們哥仨也真是的,這才掙了幾個子兒,就開始大手大腳?隨便買兩斤肉嘗嘗味就算了,這么大條豬腿,也真舍得吃,簡直太不會過日子了。”
“娘,話不能這么說。接下來要是趕工,幾天都是重體力活,體力消耗肯定大。”
吳狄連忙解釋,“整條大豬腿補補,回頭干活也有力氣。兩千斤木炭可不是小活計。”
“貧嘴!咱們地里刨食的,哪天不干活?人家里蓋房子也沒你們這么舍得吃。”趙春燕瞪了吳狄一眼。
吳狄正琢磨著怎么反駁,誰曾想,一向和他不對付的老爹,這次居然站在了他這邊。
“三郎這小子說得對,這筆買賣確實是大活計。半個月內要燒出這么多炭,著實不容易。依我看,吃飽了才有力氣干活。”
“呦,太陽打西邊出來了?”趙春燕一臉不可置信,“吳大海,你這話我怎么聽著這么別扭啊?”
“去去去,你一個婦道人家懂什么?”吳大海老臉漲紅,梗著脖子吼了一句,這大抵是他好面子的底線。
當然,他態度轉變,是源于一個父親對兒子的認可。
吳狄今天的表現,確實讓他刮目相看。
本以為這小子之前是吹牛,誰曾想,他還真有本事掙到錢。
“咳咳。”吳大海清了清嗓子,作為一家之主,他當即敲定了章程,“明兒家里人全都出動。天越來越冷,家家戶戶都在囤柴火,咱們先從附近收拾起。越往后,想找柴火,怕是要走更遠的路。”
家里人一聽,一個個都干勁十足。就連大嫂也重重地點了點頭,甚至吳大丫、虎娃子兩個小蘿卜頭,都吵著要幫忙。
這種一家人擰成一股繩、勁兒往一處使的感覺,真是振奮人心。
吳狄心里喜滋滋的,這比他賺了錢還要開心。
飯后,吳大海單獨找了吳狄。
“臭小子,算你贏了!你想去蒙學的事,我同意了。今天這事,做得夠爺們!”老頭話不多,旱煙桿始終不離手。
寥寥幾句,吳狄卻看出了這老父親的傲嬌。
“那是,我一直都挺爺們的!”
“嘿!你小子,就是欠收拾!”
一句話,吳大海的好心情瞬間煙消云散。
他發現,自家這臭小子就是不能給臉,這順桿爬的本事,也不知道隨了誰。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事雖然做得漂亮,但你別翹尾巴。”
吳大海話鋒一轉,神色嚴肅起來,“你年紀還小,心性不定,人生這條路還長,你想走的路,更是比旁人要長。”
這話聽得吳狄心里一驚,語氣里的深意,他隱約能捕捉到幾分。
“啥啥啥路長?爹,你今天說話,我怎么聽不明白?”
“哼,還跟你爹我裝傻?”
吳大海瞥了他一眼,“你這小子鬼主意多,我才不信你去蒙學,只是想混個識字的名頭。”
“燒炭這買賣,雖說能賺點錢,但終究不是長久之計。你小小年紀,就能琢磨出這樣的路子,顯然野心不止于此。”
他頓了頓,又嘆了口氣,“爹沒讀過書,大字不識幾個,但也知道讀書這條路不好走。
成了,便能光宗耀祖;不成,一輩子也就這樣了。我是怕你心氣太高,又只是一時興起,最后落得一場空。”
越往后說,吳大海的話越直白。
說到底,他終究是同意了吳狄去讀書。
果然,這世上九成的事,有錢就能解決;若是錢解決不了,那沒錢就更別想了。
這天晚上,父子倆聊了很久。吳大海說著說著,就說起了從前,說起了他小時候的事。
他一輩子都圍著這個小山村打轉,見識有限,卻還是想把自己的經歷,一股腦地講給吳狄聽。
沒有別的意思,就是單純想說說,又或者,是想讓小兒子從他的過往里,吸取幾分教訓。
吳狄也難得沒有插科打諢,認認真真地做了個傾聽者。
一夜過后,便是熱火朝天的半個月。
一切都朝著預想的方向發展。
吳家這邊,二哥吳祥倒是頗有天賦,第二次燒出來的木炭,成色居然比頭一回還要好。
隔壁李老頭那邊,也如約交付了木炭。
吳狄按照約定,以四文錢一斤的價格收購,最后統共純賺了十兩銀子。自家燒出來的木炭,還余下四五百斤。
這點余貨也不算麻煩,鎮上鐵匠鋪的王鐵匠,二話不說就照單全收了,還特意提出,要提前訂購一千斤木炭。
眼看新春將近,置辦年貨的熱潮即將來臨。正所謂“叫花子也有三天年”,家家戶戶都要添置些東西,王鐵匠也是未雨綢繆,免得屆時木炭緊缺誤了生意。
不過再往后,木炭生意就漸漸淡了。
清溪鎮就這么大地方,家家戶戶的需求一飽和,自然就沒了銷路。
即便如此,這個冬天,乃至這一年的春節,吳狄一家都過得相當紅火。
前前后后入賬將近二十兩銀子,可謂是發了一筆,尋常窮苦人家想都不敢想的大財。
兩個小侄子、小侄女換上了新衣裳,喜慶得像年畫里的娃娃。
家里雖說沒殺豬,但也添了兩只大豬腿。
日子一晃,便到了年后。
這天一早,吳大海翻出了自己最體面的一身衣服,仔仔細細地捯飭了一番。
吳狄也換上了新衣裳,背上了老爹親手編的小書箱。
果然是人靠衣裝馬靠鞍,這么一打扮,往日里有些不著調的吳狄,竟真有了幾分讀書郎的斯文模樣。
“爹,您真要送我去鎮上最好的學堂?我可聽說了,那兒的夫子束脩可貴了,足足比別處貴一倍。”
吳狄有些心疼銀子,鎮上那學堂,一年束脩就要四兩銀子,“那可是夠隔壁李老頭燒一千斤木炭的錢!要我說,咱別打腫臉充胖子了,外婆村里不就有個私塾嗎?去那兒對付對付得了。”
“少貧嘴!臭小子你懂什么?”吳大海白了他一眼,“你外婆村里那私塾,夫子就是個老童生,自己考了一輩子都沒出頭,能教出什么名堂?
你小子這么機靈,跟著他學,純屬耽誤功夫。”
“咱要么不學,要學就學最好的!”
吳大海語氣篤定,“清溪鎮上的陳夫子,可是實打實的秀才功名,能免二十畝地的賦稅,見了城里的官老爺都不用下跪。你瞧瞧,多氣派!”
他有聲有色地說著自己聽來的見聞,末了又拍了拍吳狄的肩膀,語氣里滿是期許:“小子,去了學堂給我好好學,將來要是考不回個秀才,都對不起爹花的這些銀子!”
“不是……”吳狄一陣無語,“那銀子不還是我掙的嗎?老爹你心疼個啥?”
“屁話!你掙的銀子就不是銀子了?花銀子,爹心疼不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