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員抿了抿唇,相互看看,為首的那人出來解釋了一句:
“嗯,我們能理解您二位的心情,后續的事情我們也不清楚。
但近期肯定是不能結婚,也盡量避免在公眾場合一起出現。”
工作人員離開后,照月有氣無力的說:“我想回家休息會兒。”
薄曜握住她纖細的臂膀:“我送你回去。”
隆冬時節,燕京飄下一場小雪,車窗外枯木掛著冰晶棱子。
黑色賓利里,照月坐在后排座,一直看著車窗外,安靜沉默。
薄曜跟她說了好幾句話,她一句話都沒回。
照月瞳孔里飛過一片灰白,雪花下在外頭,寒冷在她心里。
回了云熙湖,她甩開薄曜的手,大步走向主臥,將門關了過來。
“月,你怎么了?”
薄曜站在門外,手掌拍門:“你跟陸熠臣都離婚六年了,這關你什么事?”
照月站在門背后,肩膀內扣,微微的在抖動,極力隱忍隨時都要滴下來的眼淚。
薄曜吼道:“開門,不開我踹了!”
照月淡粉色的唇輕顫,喉嚨發緊,緩緩閉上雙眸:
“你知道跟我沒關系,官方也知道我的清白。
但社會公眾有十幾億,挨著挨著一個個的去解釋嗎?
你也經歷了這么多場網暴,應該很清楚,輿論在乎的不是真相,是噱頭,是爆點。
對方難道不會請水軍嗎,不會做引導性的證據鏈嗎?
我們怎么解釋,拿著大喇叭解釋嗎?
讓陸熠臣過來配合開直播,說他是多久開始販毒的,又多久開始作惡的,毒梟親自過來跟我對時間線是嗎?”
照月身體漸漸下滑,靠坐在門下:
“薄曜,我的理性,冷靜,以及專業,剛剛在你辦公室里已經用完了!
現在,我只有難過,暴躁,不甘,傷心!
明明我熬過了那么多,現在是直接給我判了死刑嗎?
我就是結錯了一次婚,就要為此付出一輩子的代價是嗎!
為什么要給我扣上一個這樣臟的帽子,我怎么擺脫!”
愈發崩潰的語聲從門里傳來,薄曜的手停止敲門,語氣反倒是格外平和:
“月,那張結婚證,至少在我眼里并不是那么的重要。
你要是覺得沒有保障,我可以將自己的財產轉給你,我們這輩子不領證也無所謂。”
照月雙手捧住已經被淚水打濕的臉:“我在乎!
我也想要一場屬于自己的婚禮,和你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而現在是我這輩子都不能跟你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只能躲躲藏藏,離你遠遠的。
你已經被時代推去那個高度了,我不能毀了你!”
薄曜濃墨染的長眉壓了壓:“開門。”
照月哽咽起來:“兩個孩子生下來,為了給他們一個光明的身份,你拿回薄家養。
我只能躲起來,也不能叫我一聲媽媽是嗎?
定王臺繼承人的雙胞胎,母親跟過毒販,對他們也有影響。
這輩子都不可能認我,為什么到最后我還是一個人!”
薄曜走去書房找來備用鑰匙將門打開。
人走進臥室,就看見披散著頭發,坐在地上的照月。
他彎腰將人從地上抱起來放去床邊坐著,蹲在地上看著她:
“蘭德集團跟黑鴉公關就是想看你這個樣子,他們清楚你身上的弱點。
被拋棄過的人,最恐懼孑然一身。用心理戰擊垮你,讓你失去反擊能力。”
照月朝薄曜撲過去,緊緊摟住他的脖子,眼淚落在他肩頭上浸入西裝布料里:
“他們擊垮我了,這就是我的七寸,我做不到冷靜,做不到無所謂!
薄曜,這個帽子扣在我身上真的很難受,太黑了太臟了。
我的未來全被毀了,仕途也被毀了是嗎?”
薄曜陰沉的黑眸里瞬間滾起火焰,巴不得現在沖去東南亞將陸熠臣碎尸萬段。
他手掌拍了拍她的背,嗓音平和:“他們有可能根本沒打算曝光你,就這一步,目的已經達成了。
你要知道,他們做這一切的目的,是針對我而不是你。”
薄曜緊緊握住她愈發冰涼的手:
“你的仕途沒有被毀,特殊人才,國家永遠是保護。
現在并沒有取消你的任何榮耀,行政學院那邊一切正常,你在擔心什么呢?”
照月抬起濕漉漉的長睫,鼻頭微紅。
她看見男人情緒格外穩定,沒吼人也沒罵人。
照月低下頭,無力的道:
“我要是從來不認識陸熠臣就好了,也不會牽累你,也不會牽累我自己。
我又開始討厭自己了,為什么當初要做那樣的選擇。”
照月恐懼將來跟孩子的關系,跟薄曜的關系。
定王臺那兩尊大佛會不會又瞧不起她,她害怕到最后依舊是個孤女。
薄曜下頜線繃起,語氣加重幾分:
“你現在只需要明白,這只是蘭德跟黑鴉公關的手段,是一場針對你量身定制的心理戰就行了。
他們對我不也量身定制過嗎,都是手段而已。
還有一層,他們有意阻撓你我結婚,其實是想打壓你的社會地位,讓你能力發揮有限。
說到底,還是覺得你太優秀,他們怕你。”
照月鼻尖又是一酸,眼淚再次被擠出來兩滴:“現在是改鼓勵與雞湯話術了嗎?”
薄曜挑眉,一臉無所謂:“大不了我這個人設不孵化算了。”
“那不行!”照月睜起兩眼:“你沒有選擇了,這是上頭的意思。”
照月干嘔幾下,跑去衛生間吐了起來。
照月吐完從衛生間里走出來,眼下還掛著淚。
電話鈴聲響起,指腹點了下擴音按鈕:“喂,奶奶,怎么了?”
江老太太在電話問:“照月,你回國有幾天了,怎么都不來看看奶奶?奶奶好想你,好長時間都沒見到你了。”
“不是的奶奶,我這幾天一直在忙,我肯定會來看您的。”
照月只覺自己忙過頭了,一時愧上心頭:“奶奶,我派人接您到燕京養老吧。”
江老太太笑呵呵的:“哎,燕京太冷了,我老骨頭受不了。”
她頓了頓又說:
“你說要結婚了,我這不是得給你好好準備些好嫁妝?
想等你過來親自挑親自選,選你滿意的。”
照月一片神傷,說了幾句就掛了電話。
薄曜見她狀況不佳,就說:“去港城散心,等我從阿富汗回來再說。”
照月點了點頭,轉身去收拾行李。
薄曜臉色這才垮下來,給王正打了電話去,再次給各家媒體施壓,嚴格把控。
現在的問題是,如果對方得知他們不結婚,又準備多久曝?
第一次她經受網暴就導致失聰,這一次身懷有孕。
一想到這兒,薄曜太陽穴都繃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