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秉南揚起激動的笑容,不用振臂揮手:“路上注意安全,你們辛苦了!”
武官周沖,眼里有些潮濕:“回國真好,真的,很好……你們注意安全,一路平安!”
馮歸瀾已經數次經歷這場的場景,他看向保鏢手上的骨灰盒,人很沉默。
薄曜抬起頭,瞇著眼看了看中東這片無云的湛藍天空,與十年前他來的時候不同了。
十年前是為家族生意,十年后是帶著國家使命而來。
他從前埋怨出身在定王臺這樣的家族沒有選擇,此刻似乎能夠理解,不是他沒有選擇,而是命運選擇了他。
照月跟在薄曜的身邊,心底百轉千腸,鼻尖酸澀:“這一次,我們是真的回去了。”
“嗯,真的回去了。”薄曜牽著照月的手走入皇家貴賓艙。
上飛機前,二人站在艙門一同回身看向中東天空。
這段珍貴的回憶與經歷,是命運賜予他們的喜怒哀樂與必修課,通通化為面對人生未來風浪的堅實力量。
照月握著他的手掌,用力的攥了攥。
他亦緊緊回握,踏實安全的感覺再次裹滿全身。
阿拉伯半島,絕大多數都是一望無際的貧瘠沙漠,世代艱難。
流著貝都因游牧民族血液的阿拉伯人,牽著駱駝不停在黃沙中遷徙,尋找水資源與食物,不停尋找民族延續的方略。
他們在黃昏時跳起英勇不敗的戰舞,也在下一個黎明來臨之際憂患后代如何在這片沙漠里安生。
工業時代來臨,石油成為工業血液。
他們感恩上蒼賜下阿拉伯沙漠石油,也同時向他們賜下了無盡的戰火與掠奪。
世界諸國嘲笑他們,有沒有石油你們都打仗,阿拉伯人就是喜歡打仗。
然而照月卻不這樣認為。
打仗是因為國家太過貧窮,吃不上飯,就會掠奪侵占;
有了石油打仗,是因為國家太弱,守不住這潑天富貴,引人覬覦。
在這里,有驕奢淫逸的貴族,也有身價萬億卻愛國不斷努力變革的儲君。
有生來什么都不缺的皇族,也有生在戰區只能加入武裝組織混飯吃的‘恐怖分子’。
世間萬千,形形色色,命運給了每個人太過不同的劇本。
照月的眼神漸漸變得柔和,變得寬闊,變得慈悲。
她只覺自己何其幸運。
生在地大物博之國,物資豐沛。
黑土地會生出源源不斷的糧食,長江黃河猶如樹根蔓延華夏大地,流淌出天府之國,魚米之鄉,塞上江南。
國防實力領先世界,安全穩定。
而中東百姓,光是活著就很艱難了。
照月在回國之際,心卻生迷茫。
見過如此大的天地后,回到自己的國家后,她又會選擇做一個怎樣的人呢?
薄曜呢,他有家族,企業,榮耀。
他已經什么都不缺了,他又會做一個怎樣的人呢?
上了飛機,這三室一廳,全愛馬仕阿拉伯風軟裝的皇家貴賓艙令照月大開眼界。
全金打造的浴室水龍頭,還嵌了鴿血紅寶石,浴缸材質摸著好像是羊脂玉。
有書房,家庭電影院,真是頂奢富豪的世界,照月都沒見過這樣的壕。
薄曜推開浴室玻璃門,看了一眼馬桶:“不錯,全金馬桶,坐一下給屁股鑲個金。”
照月轉了一圈,贊嘆道:“卡塔爾是真有錢,飛機上有浴缸就足夠震撼了,要是有個游泳池……”
薄曜靠在沙發上,看著茶幾上堆滿的水果與甜點,還有名貴洋酒:“有啊,還有健身房,棋牌室都有。”
照月:“……”
隨后薄曜問道:“阿米爾你準備怎么安排,你替定王臺接的?”
照月點了點頭:“論公,阿米爾的身份以定王臺的規格來接,我覺得是尊重兩國,也是尊重雙方的禮節;
論私,我的確當他是朋友,想照顧他一下。
如果你爺爺同意的話,看能不能將定王臺作為他留學的住讀處,又安全又給人家皇室面子,就當是國際交流。”
薄曜扭過頭去看著她:“你定了就成了,還問什么?”
照月笑著走過去,挨著他坐下,將頭靠在他胸口:“我哪有這個權力啊,還是問問你爺爺。”
薄曜手臂摟過來:“我說了有就有。”
照月眉眼溢出笑意,溫柔依偎在他身側。
雖然還沒正式結婚,但薄曜已經把她當成定王臺的一員,且還是女主人的樣子,她都感覺得到。
A380從卡塔爾多哈起飛,薄曜牽著她的手站到窗前,看了下去:
“我們已經飛過波斯灣,還記得你才來的時候,我跟你說過波斯灣什么嗎?”
照月抱著他手臂,回想了想:
“你說波斯灣的霍爾木茲海峽是世界能源咽喉之地,誰掐死那片,戰爭就一觸即發。”
她回味著:“這話怎么感覺像昨天你跟我說的,可這中間已經過去一年多了,前年的事情了。”
薄曜手掌揉了把她的頭:“是啊,前年夏末秋初我過來的,真快。”
飛機繼續朝東半球巡航。
照月有些好奇:“我看見雪峰了,但這些地方看著好荒蕪,整片都是黃色的。”
薄曜下巴朝前點了點:
“我們已經飛出波斯灣,你看見的是伊朗高原。
過了伊朗,馬上就是阿富汗,到中亞地區了。”
然而此刻照月的心依舊是懸著的,她天然的對這片世界炸藥桶沒什么安全感。
大戰結束后,她神經依舊緊繃,坐飛機更是帶來不著地的危機感。
休息了幾小時,照月也睡不著,拉著薄曜繼續問:“這下面又是哪里?”
薄曜眼神從玻璃窗看了下去,天空中沒有一朵云彩:
“那下面的白雪皚皚是咱們國家的帕米爾高原,剛剛還在阿富汗,現在已經抵達西疆范圍。
往前飛就是漢中地區,很快就是華北平原,咱們就要落地了。”
照月在心底默數了下:“那從中東回國,中途路過的國家其實沒幾個。
卡塔爾對岸就是伊朗,伊朗過了就是阿富汗,接著很快就是我們國家,真的好近。”
怪不得馮歸瀾曾說,中東緊挨中亞,絲綢之路戰略不通,中東反動勢力與恐怖分子很容易通過中亞滲透入西疆。
她深呼吸了一口氣:“終于在我國領空了,提心吊膽五個小時。”
薄曜笑她:“你連恐怖分子都不怕,還怕這?”
照月正要回話,捂住胃部揉了揉,忽的覺得胃里直犯惡心,連忙走去馬桶那邊吐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