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曜站在衛生間門口,抽出幾張濕巾遞了下去:“暈機?不至于吧?”
照月趴在金馬桶邊,手拿過濕巾擦了擦嘴,微微喘氣:
“不知道呀,之前在也門的時候,可把我給吐慘了。那味道,那場面,現在想想還是有點像干嘔。”
不過她自從跟馬赫德大吼一架后,整個人的太陽穴徹底繃起,就沒再干嘔過。
在中東最后的這段日子,心力消耗極大,晚上有時候又睡不著。
人一直緊繃,緊繃到生理期徹底失調,干脆不來了。
薄曜拉著她塞進床里,莫名的,最后這三小時她睡得格外沉,飛機落地時的抖動都沒把她抖醒。
就在照月與薄曜離開中東之際,以沙沖突不停,平民傷亡依舊持續。
沙特與也門邊境也有小規模沖突,敘利亞等國的炮火依舊在中東大地上小范圍展開,常有摩擦。
照月與薄曜不是去改變世界的,這個世界也難以改變。
只是竭盡所能的,用盡一切手段維護國家利益。
國強,則民安;民安,才論發展。
凌晨,飛機落地燕京。天地飄下鵝毛大雪,寒風刺骨。
照月穿著厚厚的外套,大風吹得她眼仁發疼,眼睛直瞇,嘴里出著白氣。
她懷里抱著一盆蘭草,舒展的翠葉在大雪中,翠亮如玉。
照月雙腳踏在華國燕京大地上的那一刻,心才算徹底安下。
深呼吸一口冷空氣,卻也這片安寧的國土下聞到了萬家燈火團圓時的味道。
機場不遠處傳來預祝全國人民,新年快樂,新年吉祥的賀詞。
這片天空之下,是人間煙火,安寧祥和。
“好端端的你抱什么蘭草,也不嫌重。”男人嘴里說她,手已經遞了過來。
照月神神秘秘回:“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走在前邊的是馮歸瀾一行,身邊人捧著陳秘書的骨灰。
馮外長本是打算提前送回國的,但戰事吃緊,他半夜飛去了美國,又重新回來接的陳秘書。
陳秘書的父母,妻子跟女兒站在風雪里,他的妻子眼睛血紅。
穿著全黑的大衣,沒有打傘,眼淚爍爍的望了過來。
馮外長親自抱住那骨灰盒遞到陳秘書妻子手上,眼睛有些濕潤:“節哀順變。家朗,記一等功。”
陳秘書的妻子在茫茫白雪里,沒有說話,低低的嗚咽,纖細的背微微發抖。
一頭銀發的馮外長站在寒風大雪里,讓保鏢撤了自己頭頂的那把黑傘。
他一直安慰陳秘書的家人,安慰了許久才離去。照月心底很不是滋味。
陳秘書的工作性質特殊,回家的次數本來就少,跟老婆和女兒在一起的時光極少。
忽的人又沒了,在這新年之際,該是有多難過。
老秦跟薄震霆帶著人走了過來。
薄震霆一身黑色羊毛呢大衣,白雪飄落發際與肩頭,一張黑臉從大雪里透了出來:
“逆子!”
照月三步坐兩步走,抱著一盆蘭草擋在中間,站在薄曜正前方:
“首長,這蘭草可不能凍壞了,更不能摔了,過兩天還得還回去的。”
薄曜掏出煙盒,漫不經心的抽出一根煙點燃:
“薄震霆,這你就沒什么意思了,上趕著是吧?”
照月回頭瞪了他一眼,又回頭笑笑:
“萬一有藏在角落里的記者呢,明兒又得說成什么父子不和,辟謠多麻煩呀。”
薄震霆板著臉:“回去自己跪祠堂!”
在風雪天里走了兩步,照月身影忽的晃了晃。
她只覺眼前有些模糊,手腕軟得連一盆蘭草都快端不起。
薄曜手臂連忙扶住她后背,伸手接過她懷里的蘭草遞給身邊保鏢:
“怎么了?剛在飛機上一說飛到我國邊境,就跟萎了似的。”
照月身體發軟,沒什么力氣,神色懨懨:“估計是繃太久了,人一松弛下來就容易沒精神。”
老秦跟秦宇走在后頭,秦宇嘚瑟起來:“老秦頭,看見沒,這回我可光宗耀祖了!”
老秦瞟了他一眼:“那之前給你取名秦耀祖,你怎么鬧著要改名?”
秦宇嘖的一聲:“我說老秦頭,你怎么就這么古板呢?我說的是我光宗耀祖,不是我叫耀祖,懂?”
老秦昂首闊步走去前頭,跟薄震霆風格如出一撇。
秦宇跟在后頭又說:“會記大功,這回真有,剛剛我跟外長套話了。老秦頭,你怎么不表揚我兩句?”
老秦一臉嚴肅:“這是你作為軍人的職責,應盡的義務,貪功是心術不正。
一天吊兒郎當的,都當上隊長了也沒個正形,回去給我站軍姿!”
秦宇癟嘴,不想說話了。
剛剛薄首長看見他曜哥就讓跪祠堂,老秦一見他就讓他站軍姿,這穿連襠褲長大的兩人真是夠夠的了。
老秦褲兜里的手機一直在震動,他掏出手機來接聽,是秦宇媽媽打來的:“接到了。”
電話掛斷,秦宇一把捏住老秦手腕:“誒,你手機壁紙怎么是我在紅海反恐采訪的照片?”
老秦立馬關掉自己的手機屏幕,拖回自己手腕:“跟個小姑娘似的,上車!”
秦家的車正往大院開,秦宇就看見定王臺的車直接掉頭去了另一個方向,開得賊快:
“曜哥這是要做什么,半夜表演雪地賽車嗎?”
定王臺的車直奔軍區醫院,車胎壓過,一地雪痕。
照月被推進急診室,門口紅燈亮起。
薄震霆背著手在病房外踱步,一臉責備:“你怎么回事,人一落地就暈倒,沒給人吃飯?”
薄曜守在門外,將手里沒點燃的那根煙折成了幾段,眉心緊鎖,心底毛躁起來:“你少說兩句!”
照月上車后不久,跟薄震霆一來一回說著話,忽的人一歪就沒了聲音。
薄曜晃了晃她,發現人已經暈倒了,連忙開車送去醫院。
過了一會兒,急診室大門被推開。
白大褂從里邊走出來,取下口罩,面帶笑意:“首長,薄總,恭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