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月婉麗的面龐透出幾分急色:
“這次我能順利借到巨輪,沒走公海,全靠晉懷哥。
為了通關,他四處替我周旋躲過港口檢查,還撒了不少錢出去,不是小數目。
這才讓十七天的路程,十天就到了。而且霍家最近也出事了,各方眼睛都盯著他們。
巨輪運的是軍火,還是偷偷轉運,一旦被查到他吃不了兜著走,也為我承擔了極大風險?!?/p>
薄曜站在水里,肌肉線條緊繃鋒利一二。
照月眉心蹙起:“退一萬步講,官司打了后你不照樣付錢嗎,而且還有賠款,你這是何必呢?”
男人走到岸邊,雙臂在泳池邊緣攤開,懶聲回道:“霍氏資金鏈緊張,拖也拖死他,賠點錢而已。”
照月走到他身后蹲下,伸手順了順他濕漉漉的短發,輕嘆了口氣:
“如果這次不是晉懷哥,我簡直不敢想我晚到十分鐘會是什么結果。
高琴那天說,邁阿瑟的槍口都壓準你太陽穴了,就連陳秘書的命也搭進去了。
你九死一生回國,何必再添仇恨?”
薄曜跟霍家的恩怨糾纏好幾年,加上霍希彤傷害過自己,他記恨霍家,照月都懂。
可照月卻是為難的,霍希彤的確奸惡,可霍晉懷是真的冒著極大風險幫了自己。
“霍家三艘巨輪,沉了一艘,給馬赫德一艘,現在回去還不知道怎么交代呢,越欠越多了?!?/p>
薄曜沒作聲,下頜線繃得明顯。
照月下巴放在他濕漉漉的頭頂,月光白的手臂從后圈住他脖子:
“天晟遭難的時候霍家也幫過你,所以資金鏈才這樣緊張,恩恩怨怨已經說不清。
紅海送軍備一事,這的確算救命之恩啊。
如果不是他,我死在公海都有可能?!?/p>
薄曜轉身正對照月,凌厲的五官繃起:
“霍晉懷后來為什么幫天晟你心知肚明,你拿你自己去換的!趁人之危,我會放過他?”
月光撒下一地清寂,照月蹲在岸邊眼神暗了暗:
“當年的事,我們各自都有難處,算不得他趁人之危。
是我為的你,落淚哀求,他心軟之下失去理智的妥協,也拖累了霍家?!?/p>
她咽了咽澀然的喉嚨:“你也是男人,他難道不清楚你倒臺了,反而更容易擁有我嗎?”
她從岸邊起來:“我親自走一趟港城吧,總得給個交代?!?/p>
泳池里嘩啦一聲,薄曜跟著上岸:“你又想干什么,怎么個交代法?”
照月不說話了,沉默的幾秒,薄曜陰沉著臉:“去拿手機過來。”
照月一聽,趕緊抬腳走去客廳把薄曜的手機拿了過來。
薄曜當著她面給天晟集團財務總監打了個電話,又將手機扔給她:“你滿意了吧?”
照月伸手捧捧男人的臉:“你最好啦。”
出任務的人員陸陸續續回到自己的居所,巴特也剛回到卡塔爾那套公寓里。
他已經知道林雪意離開了中東,回到了國內,也就是容九爺的身邊。
開燈,客廳明亮起來。屋子干凈整潔,空氣里依舊飄浮著一股玫瑰花的香氣。
空寂的房間,人去樓空。
他看了一眼臥室,林雪意許多東西都沒帶走。
她在中東買的風格清新的裙子,一些可愛的包包,乃至化妝品都沒帶走。
是啊,回到容九爺身邊,一不會用這種普通的東西,二也不會打扮得清新秀麗,她依舊選擇做回那條莊園大花蛇。
電話震動,巴特按了擴音:“怎么了,老板?”
薄曜清冷的語聲傳來:“石油獨家代理權合同的事情,林雪意知道嗎?”
巴特瞳孔一震:“應該,應該不知道吧?”
薄曜嗓音透著一股不滿:“她在你身邊這么久,你套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來了?還是說,找到真愛了?”
巴特看著手機屏幕,遲鈍幾秒才說:“對不起老板,有我的責任。但……我覺得不會是她。”
薄曜:“非要我把人揪出來,你才肯說實話?”
說了兩句,薄曜掛斷電話。
他被停職,隊長職務被昆卡暫代。
巴特走去主臥里打開自己的保險箱。
這東西是他背著王正去處理的后續,東西就一直放在他這里。
果然,里面的合同真不見了。
可是這保險箱明明就是好的,沒被撬開過。
而且林雪意從來沒打聽過薄曜的事情,怎么會那么突然?
這種情況,按照隊伍里的規矩,他是會被一槍爆頭的,林雪意也難逃一死。
聽說薄家被查,軍備延運,險些將所有人害死在紅海上。
巴特緊皺眉頭,一拳搭在衣柜木板上,砰的一聲。
起初薄曜是默認他跟林雪意待在一起,但是有特殊任務。
薄曜一直很想知道,容九爺為什么會派林雪意去迪拜園區的器官交易中心。
如果問出來容九爺真的要配零件,這等同于抓住他把柄了。
容家在薄曜離開燕京時,給薄家搞了不少事情出來,薄曜沒打算就這樣算了。
回國的飛機依舊是阿聯酋航空,只是這包機是皇室親自安排的。
馮歸瀾,照月一行都在上頭,還有去華國留學的阿米爾。
莫沙太后親自相送,照月讓她放心,阿米爾會是定王臺的貴客。
照月站在國際機場的廣場外微微抬頭,閉上眼睛,感受中東此時此刻陽光落在臉上的感覺,是溫暖的。
阿拉伯半島滾著漫漫黃沙的風,在她耳邊呼嘯,從她指尖劃過,干燥狂浪。
她白皙干凈的面龐未施粉黛,頸腕間不見奢華珠寶,卻更似一塊清泉白壁,沉淀經年,已添幾分命運刻下的厚重。
照月眼前浮現起初次去波斯灣時,看見炮彈說是煙花的場景,她笑意里有苦澀。
這片世界炸藥桶之地,有蔚藍海水,銀白沙灘,孩子跟母親會在海邊追逐嬉。
一邊玩耍時頭頂一邊飛過炮彈,他們早已習以為常戰爭隨處發生。
照月作為在和平國度長大的人,實在是覺得割裂與恐懼,沙爾地區的慘烈與也門人的世代絕望依舊歷歷在目。
回國的情緒在這一刻似潮涌的海水,慢慢涌了上來。
薄曜遞給她一罐中東沙漠里的沙子,一罐中東的空氣,慣有的邪氣:
“塑料瓶密封,這下不用擔心沙子揚了,又回去不了了?!?/p>
照月緊緊拿在手中,眼睛緩緩看向華國駐卡塔爾大使館的全體工作人員。
忽的熱淚彌漫在眼眶,嗓音哽咽:“楊大使,周大校,我們回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