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蠻被他這副氣鼓鼓的模樣逗得眉峰微松,唇角勾出一點淺淡的笑意,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知道你身手不賴,此番去封魔臺,本就打算邀你同往,多個人,多份底氣。”
吳劍豪一聽,臉上的不悅瞬間散了,立馬揚著下巴逞能:“那是自然!有小爺在,管他什么兇獸邪祟,一刀一個,保準護得你和小葉子安安穩穩的!”
阿福在一旁跟著點頭,憨憨地道:“劍豪大哥厲害,有你在,咱們都安心?!?/p>
葉知安看著幾人說笑,心頭的沉郁稍稍散去,只是眼底仍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思慮:“在帶上郭大寶,你們四人一起走。”
“我們四個個人,你不一起嗎?”吳劍豪問道。
葉知安抬手無意識的拍了拍吳劍豪的肩膀,抬眼時眼底的思緒已掩去大半,只淡淡道:“我還有些私事要處理,得在閑云港多留幾日?!?/p>
“私事?什么私事比加固封魔臺還重要?” 吳劍豪撓了撓頭,滿臉不解,“再說這地方近來這么亂,你一個人留下多危險?”
小蠻也凝起眉,目光落在他臉上,似要看穿他的心思:“是與今日竹林之事有關?”
葉知安心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扯出一抹淺笑:“不過是些陳年舊物要尋,耽擱不了幾日。你們先動身,我處理完便立刻趕去與你們匯合?!?/p>
阿福急了,連忙擺手:“不行啊少爺!你一個人留下我們怎么能放心?要不我留下陪你吧。”
“不必?!?葉知安抬手按住他的肩膀,語氣堅定,“你們的任務是護著小蠻安全抵達封魔臺,這比什么都重要。我這邊的事,自己能處理?!?/p>
“不對!”吳劍豪似是察覺到了什么,語氣篤定地搖頭道:“不對,小葉子,你是不是有什么秘密瞞著我們?”
葉知安心頭微顫,趕忙打馬虎眼道:“我能有什么秘密?咱倆打小穿一條褲子長大的,這閑云港里,除了老祁,就屬你吳劍豪最知根知底了。”
吳劍豪卻不吃這套,濃眉擰得更緊,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力道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別跟我打哈哈!你小子從竹林回來就不對勁,現在又想支開我們 —— 咱們兄弟十幾年,你瞞沒瞞我,我一眼就能看穿!”
葉知安下意識想掙開他的手,卻被吳劍豪死死按住。他強壓下翻涌的思緒,臉上擠出幾分無奈的笑:“你這是瞎琢磨什么呢?你這是瞎琢磨些什么?我不是說了,不過是點私事罷了。過兩日我做東,請你們去醉仙樓吃一席,總行了吧?!”
“醉仙樓!少爺,那得花不少銀錢吧?” 阿福聽得眼睛一亮,喉結不自覺滾了滾,忙不迭問道。
葉知安隨意擺了擺手,語氣輕描淡寫:“能值幾個錢?況且小蠻大老遠從蛇族趕來,到了我們閑云港,本就該盡盡地主之誼?!?/p>
吳劍豪聞言立刻附和,拍著大腿道:“你這話倒提醒我了!小蠻姑娘可是蛇氏圣女,千金之軀駕臨咱們這地界,自然該好生招待,莫要慢待了貴客?!?/p>
見這招果然解了圍,葉知安心頭微松,索性再添一把火,笑道:“屆時你們只管放開了點,山珍海味也罷,佳釀珍饈也好,一應花銷,全算在我身上?!?/p>
小蠻常年在外行走,自然看出了葉知安這是在解圍,卻也不點破,即喜笑顏開,先前的疑慮早拋到九霄云外:“那敢情好!少爺大氣!”
吳劍豪雖仍有幾分狐疑,卻架不住這醉仙樓的誘惑,再瞧葉知安神色坦蕩,不似有假,攥著他腕子的力道便松了幾分,嘴上卻還佯作嚴肅:“這可是你說的,可別到時候摳搜。既是招待圣女,自然要挑最好的,可不能委屈了人家?!?/p>
葉知安趁他松勁,輕輕抽回手腕,指尖不著痕跡地摩挲了兩下,面上笑意更盛:“放心,何時虧待過你們?只管等著便是。”
他刻意把話頭往小蠻身上引,吳劍豪果不其然接話:“說來慚愧,我們對蛇氏族人的了解,簡直太少了,我也是現在才聽說。”
小蠻聞言鼓著腮幫子,小臉透著幾分嬌憨,語氣卻淡然:“我蛇氏族人世代隱居深山,若非族中要事,從不出山與外人往來。”
“常年守在深山里,就不覺悶得慌?” 吳劍豪笑著追問,語氣里滿是好奇。
小蠻輕輕搖頭,眉眼間反倒漾起幾分雀躍:“山里有趣得很呢。姑姑常帶我進山捕蛇,二叔偏喜養蜈蚣解悶,平日里我閑來無事,還會去石縫里捉綠頭蜘蛛玩?!?/p>
這般話語從一個嬌俏少女口中輕描淡寫道出,聽得身旁三人齊齊心頭一緊,一股寒意直從腳底竄上脊背,連后頸的寒毛都豎了起來,只覺周身的風都涼了幾分。
阿福最先繃不住,臉色瞬間褪盡血色,手里無意識攥著的衣角都被揉出褶皺,聲音發顫:“小、小蠻姑娘,您…… 您竟以這些為樂?”他自幼在閑云港長大,見慣了市井煙火,尋常姑娘家皆是愛花弄草、刺繡描眉,這般與毒物相伴的消遣,直教他頭皮發麻。
吳劍豪臉上的笑意也僵了大半,方才的好奇盡數化作拘謹,下意識往旁邊挪了半寸,目光落在小蠻清麗的眉眼上,又飛快移開,喉結滾動道:“蛇氏部族的習性,果然與外界大不相同。只是這些毒物性烈,姑娘把玩時,可得當心些?!?/p>
小蠻笑道:“沒關系的,我們蛇氏族人有特質的草藥,可以解百毒。下次,帶你們去見見我姑姑,我的赤煉就是她幫我抓的?!?/p>
葉知安慌忙擺手道:“不了不了,咱們還是聊聊去醉仙樓吃什么吧?!?/p>
……
三日光陰,彈指即過。這幾日葉知安全程相陪,攜眾人遍游閑云港的街巷景致,總算是將幾人心頭的疑慮盡數打消。
今天他踏出吳家劍廬,回身望向門楣之上那塊暗金鑲邊的牌匾,筆鋒遒勁的 “劍廬” 二字在日光下凝著冷光,他心底一時五味雜陳,翻涌難平。
“這場戲只有一次機會,沒有彩排……只要半點遲疑,你我二人,終將萬劫不復……”
宋三的話在腦海中反復回響,字字如錘,敲得心頭發緊。腳下的步子,也愈發急切。
街邊賣糖水的孩子,見到葉知安笑問道:“小葉少爺,今兒上哪玩去?怎么沒帶你那個不認字的書童?”
孩童身后的大人見狀,慌忙扯了把他的耳朵,又對著葉知安躬身連連致歉,神色滿是惶恐。
可此刻的葉知安,早被今日之約談滿思緒,周遭發生的一切,他視若罔聞。
直到一陣耳鳴過后,那個聲音又傳了過來……
“葉……知安,葉知安!”
他終于停下了腳步,微微垂眸,嘗試著催動心念,回應道:“我在?!?/p>
“你總算回應我了?!彼稳穆曇裘黠@緩和了很多:“你準備的怎么樣?”
“我還有個問題?!比~知安忽然說道。
聞言,宋三不耐道:“都到這個節骨眼了,你還有什么問題?你的身份,等我脫身后會告訴你的,我決不食言!”
“不是這個。”葉知安站在原地,催動心念,問道:“你的女兒,幾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