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實身份”幾個字猶如一聲晴天霹靂,讓葉知安下意識的后退了半步,掌心沁出一絲冷汗。
他多年來一直和老祁生活在一起,雖然他葉懷疑過老祁的身份,但始終相信自己是老祁從野外撿回來的。
“我…… 我的身份?” 他聲音發顫,雙眼怔怔發直,唇齒間卻還硬撐著,訥訥道:“我不是老祁從野外撿回來的嗎?”
宋三勾了勾唇角,眼底掠過一絲復雜難辨的光,沒有同情,無半分嘲諷,唯有一份洞悉前因的沉郁與沉重:“老祁待你勝過親生骨肉。這份父子情,事事護你周全。甚至為了你,他愿意獨自去面對江湖上的腥風血雨,你真的相信,你只是他撿回來的孤兒嗎?”
“你到底想說什么?” 葉知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眼底的急切被隱忍的沉凝取代,“我真正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別急。” 宋三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粗糙與溫度透過衣料傳來,竟帶著幾分莫名的安撫,“現在還不是時候。等我假死脫身,擺脫了暗哨的追殺,自然會把一切都告訴你。”
葉知安喉結狠狠滾了兩下,攥緊的拳頭指節泛白,指甲幾乎嵌進掌心。他盯著宋三眼底那抹篤定的沉郁,明知追問也無果,卻還是按捺不住心頭的翻涌:“就憑一句‘真正的身份’,讓我陪你演這場九死一生的戲?宋三,你未免太看得起我了。”
宋三收回手,指尖摩挲著下頜的疤,倒也不惱他的質問,只淡淡道:“你可以不相信我說的話,就如我之前所說的,大不了你我一起死了便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手中的木雕,聲音壓了幾分,“就是可憐了這一對孤兒寡母,我只能下輩子在補償她們了。”
葉知安一愣,看著宋三臉上的沉郁不像裝的,便輕聲道:“且不論我的身份真假,為了你的家人,我可以幫你一次!”
宋三聞言,眼底瞬間迸發出亮色,那抹沉郁如積雪遇暖陽般消融大半,連下頜的疤都似柔和了幾分。他攥緊掌心的木雕,指腹摩挲著女童笑臉的紋路,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多謝。”
這兩個字說得極輕,卻比任何奉承都來得真切。葉知安看著他這副模樣,心頭微動 —— 殺手也好,暗哨也罷,在家人面前,終究只是個想護周全的普通人。
“但我有個前提。” 葉知安話鋒一轉,眼底恢復了沉凝,“戲要演得干凈,不能讓別人有半分察覺,更不能牽連我的朋友!”
“這是自然。” 宋三立刻應聲,語氣篤定,“我會把一切都安排妥當,你的人只需照常行事。” 他抬手從懷中摸出一張折疊的麻紙,展開遞過去,“這是落霞渡的地形圖,三日后酉時,你找個理由自己一人去渡口。我會帶著兩個暗哨的死士,在哪里暗中埋伏,時機已到便會從三個不同方向殺出。”
葉知安接過地形圖,上面用炭筆標注著茶寮、石臺、渡口的位置,還有幾條隱蔽的小路。他指尖劃過石臺的標記:“就在那里動手?”
“正是。” 宋三點點頭,“石臺位于渡口中央,四面環水,往來行人多,正好能讓‘見證者’看到你反殺我的全過程。屆時我會故意露出破綻,讓你用短刀‘刺入’我的心口,你再趁機將閉氣散撒在我臉上,制造我氣絕身亡的假象。” 他頓了頓,補充道,“那兩個死士,我會讓他們先動手傷你幾分,顯得你是拼死反抗,這樣才更逼真。你放心,都是皮肉傷,不礙事。”
葉知安皺眉:“不必。我不想真的殺了你。”
宋三輕笑道:“放心,當了這么多年哨子,怎么死我最清楚了。”
葉知安頷首,算是應允。他把地形圖收好,又拿起那柄烏鐵短刀,仔細打量著刀身的機關:“這刀…… 真的不會傷你?”
見葉知安還不相信,宋三接過短刀直接演示給他—— 只見他輕輕一按刀柄側面的凸起,刀尖便縮了回去,露出里面的鈍頭,“你看,刺入時看著兇險,實則只是鈍頭撞擊皮肉,最多流些血,不會傷及內臟。” 他把短刀還給他,“閉氣散我已經試過,三個時辰后準時醒轉,無任何副作用。”
葉知安將信將疑地把短刀和閉氣散收好,揣進衣襟內側。他抬眼看向宋三:“你脫身之后,如何聯系我?”
“我醒轉后,會先去落霞渡西側的破廟藏身。” 宋三道,“你第二日清晨,帶著地形圖去破廟找我,我會在廟門內側刻一道斜紋和一個小太陽,那是我的暗號。到時候,我會把你想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你。”
葉知安點點頭,不再多問,轉身便要離去。
“等等。” 宋三忽然叫住他,從懷中摸出一個小小的布包,遞過去,“若是你找不到我……就幫我把這個帶回去,木雕內有個暗格,里面寫了地址。”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鄭重,“葉知安,我知道你不是嗜殺之人,這場戲,委屈你了。但為了我的家人,也為了你的身世真相,只能拜托你了。”
葉知安接過布包,入手沉甸甸的。他沒有回頭,只淡淡道:“我只是為了你的家人,你所說的真相,到時候我會自己去驗明真偽,若是有半句假話,我會追你到天涯海角。”
“絕不會。” 宋三的聲音在身后響起,帶著無比的堅定。
葉知安不再言語,大步走出竹林。陽光透過竹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他的身上,卻驅不散心頭的沉重。他不知道這場戲會不會順利,也不知道真相會不會如他所愿,但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
回到劍廬時,吳劍豪和阿福正幫著小蠻收拾行裝。見他回來,小蠻立刻迎上來,眉頭微蹙:“你去哪了?這么久才回來,身上還有股血腥味。”
葉知安心中一緊,隨即鎮定下來,隨口道:“方才在竹林里遇到一只兇獸,費了點力氣才把它趕走。”
一旁的吳劍豪將信將疑道:“最近閑云港越來越不安生了,小蠻,是不是那個封魔臺搞得鬼?”
小蠻凝著眉,余光輕瞥了葉知安一眼,眼底藏著幾分察覺異樣的疑慮,卻終究沒有當場拆穿,順著吳劍豪的話接道:“怕是如此。封魔臺一旦異動,周遭戾氣便會外泄,引得這些兇物躁動擾民也不奇怪。”
阿福連忙接話,臉上帶著幾分怯意:“依我看,咱們這幾日還是少單獨出門才好,安穩些。是吧,少爺?”
葉知安沒應聲,只默默點了點頭,旋即話鋒一轉,看向二人道:“小蠻,你此番去封魔臺,想來前路定是兇險,不如讓吳劍豪隨你一同前往。他別的本事沒有,一身蠻力倒是實打實的,總能幫著搭把手、護護周全。”
吳劍豪立刻沉了臉,語氣帶著幾分不悅的反駁:“哎!小葉子,你這話說得可就太不中聽了!什么叫別的本事沒有?當初在后山遇上那兩頭兇狼,小爺可是正面硬剛,半分沒慫過!”
他說著還挺了挺胸膛,攥了攥拳頭,指節咔咔作響,臉上滿是不服氣的神色:“真遇上事兒,小爺一定沖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