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葉知安心頭一緊,只覺黑衣人這話里藏著說不清的兇險。
黑衣人不再多言,轉身便朝樹蔭深處走去,挺拔的身影借著枝影的遮掩,轉瞬便隱沒不見,連一絲氣息都未留下。
葉知安立在原地,凝神靜聽了數息,確認周遭再無旁人的動靜,那顆懸著的心才稍稍落地,周身緊繃的勁氣也緩緩散去。他定了定神,才抬腳緩步走向荒坡背陰處的郭大寶。
“大寶,你怎么會在這看書?”他壓下心頭的波瀾,盡量讓語氣聽著平和。
郭大寶聞言,立刻從書卷中抬眼,一雙眸子滿是疑惑地望著他,還順手揉了揉眼睛:“不是你讓人捎話,叫我來這等你的嗎?”說著,他又湊近了些,皺著眉打量葉知安,“你臉色怎么這么難看?白得跟紙似的,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沒,我沒事……”葉知安有些慌神,隨口應著,心底卻已然明了,定是那黑衣人暗中設局,假傳他的話將郭大寶引到了這里。
正說著,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阿福帶著吳罡等人終于從劍廬尋來,眾人目光掃過荒坡,見郭大寶好好地立在一旁,毫發無損,懸著的心這才齊齊落下。
“少爺,方才那黑衣人呢?”阿福快步上前,喘著氣急聲問道,眼底還帶著未散的焦灼。
葉知安仍怔在原地,目光微凝,一時竟沒聽見阿福的問話。一旁的吳劍豪瞧著他這失魂的模樣,頓時急了,嗓門一提:“壞了壞了,小葉子的魂莫不是被那黑衣人勾走了?我早前聽人說,苗疆一派有一種勾人魂魄的邪門功法!”
“你才被勾魂了!”葉知安猛地回神,沒好氣地懟了一句,抬手揉了揉眉心,掩去眼底尚未散盡的沉郁。
聽見葉知安的回懟,吳劍豪反倒松了口氣,連連拍著胸脯笑:“魂還在就好,魂還在就好,沒被那妖人勾了去!”
吳罡快步上前,目光沉凝地打量著葉知安,柔聲問道:“知安,那黑衣人可有為難你?你們說了些什么?”
葉知安垂眸沉默了一瞬,抬眼時語氣滿是懇切:“吳叔,我無妨。只是想勞煩您,近來多照顧著些郭大寶。”
吳罡轉頭望向不遠處蹲在地上,還拿著樹枝在泥地寫寫畫畫的少年,眸光微柔,重重點頭:“這有何難,包在我身上。”
他又轉回目光,看著葉知安,語氣鄭重又溫和:“你記著,祁員外現在不在,我既護著你入了劍廬,便會護你周全。往后遇事,莫要獨自扛著,只管和吳叔說。”
葉知安緩緩頷首,心頭卻沉得厲害,黑衣人臨走前的那句狠話,仍在耳畔反復回響,字字都透著刺骨的寒意。他暗自忖度,對方能輕易解決掉七星煉藥師這等高手,便是吳叔的修為,恐怕也未必是其對手。
這般想著,后背竟悄然沁出一層薄汗。他不敢再深想那黑衣人的實力,只知今日之事絕非結束,而是一場巨大陰謀的開端。自己與郭大寶,乃至整個吳家劍廬,怕是都已被卷入這渾水之中。
吳罡瞧著他眉宇間難掩的凝重,雖不知他心中所思,卻也猜到那黑衣人定是說了什么棘手的話,便拍了拍他的肩:“回去吧,此地風大,有什么事,回廬中細說。”
葉知安應聲,轉身時特意望了眼郭大寶,少年正被吳劍豪拉著,嘰嘰喳喳說著那支老竹筆的來歷,眉眼間滿是純粹的歡喜,半點不知周遭的暗流洶涌。
那抹鮮活的亮色,讓葉知安心頭的沉郁稍稍散了些,卻也更堅定了護他周全的心思——無論那黑衣人有何圖謀,他都絕不會讓郭大寶因自己受半分傷害。
一行人返程劍廬,一路無話,唯有林間的風聲卷著竹葉簌簌作響,襯得氣氛愈發凝重。葉知安走在最后,目光不時掃過身后的荒坡與竹林,總覺那道黑衣身影仍藏在暗處,用那雙透過半透明面具的眼睛,冷冷注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回到劍廬,吳罡屏退左右,只留了葉知安與阿福在堂中,沉聲道:“知安,如今四下無人,你且實說,那黑衣人究竟與你說了什么?那七星煉藥師的腰牌,為何會出現在那里?”
葉知安看到吳罡手里的牌子,眸子一沉,黑衣人那句“半句都不許向旁人提起,否則你我都得死”如警鐘在心頭敲響,他不知這劍廬之中是否有對方的眼線,更怕貿然說出實情,會給吳罡與劍廬招來滅頂之災。七星煉藥師的下場就在眼前,他不敢賭。
“吳叔,您就別再問了。”葉知安語氣沉懇,眉眼間凝著難掩的顧慮,“這黑衣人身份太過蹊蹺,其中關節錯綜復雜,我一時之間,實在無從作答。”
吳罡默然頷首,將那塊煉藥師的腰牌收了起來,只是老祁臨行前那番囑托,此刻字字句句都在心頭翻涌,想到葉知安如今身陷不明險境,他眉宇間便籠上一層沉沉的擔憂,凝著化不開。
正沉吟間,一個青衣短打弟子快步走了進來,躬身對吳罡稟報:“掌門,外面有個自稱蛇氏圣女的少女求見。”
吳罡聞言眉頭驟然一蹙,指尖不自覺抵在案沿,語氣滿是詫異:“蛇氏圣女?”
“莫不是那日在后山偶遇的那位?”葉知安心頭一動,脫口問道。
吳罡眸光一凝,沉聲追問弟子:“她孤身一人前來?”眼底已浮起明顯的警惕。
青衣弟子垂首回稟:“是,僅她一人。那少女衣著與我常樂洲迥異,瞧著殊為怪異,不似本地人士。”
吳罡轉頭與葉知安對視一眼,二人眼中皆有疑云。葉知安輕緩開口:“在此憑空揣測也無用處,不如我們親自去門外看看。”
吳罡頷首應下,眼下看來,這位蛇氏后人此前并未顯露半分惡意,倒也不妨一見。
二人快步往劍廬門外走去,出門一看,便見那日偶遇的藍衣少女正站在石階下,與阿福、吳劍豪嬉鬧在一處,少年少女言笑晏晏,倒消解了幾分劍廬的肅然。
一旁的郭大寶卻恍若置身世外,獨自蹲在石墩旁,指尖輕捻書頁,正小心翼翼翻著一本泛黃舊卷,周遭的熱鬧半分也擾不了他。
“少爺!”阿福瞥見二人,連忙快步跑到葉知安身后站定,模樣略顯局促。吳劍豪則笑著湊上前,揚聲調笑道:“小葉子,快過來給圣女問安吶!”
不等葉知安應聲,那藍衣少女便趕忙擺手,眉眼彎著,語氣爽朗:“別叫圣女了,聽著怪別扭的,你們喊我小蠻就好。”
葉知安望著少女明媚的笑臉,緊繃的神經稍稍松弛,走上前頷首道:“小蠻姑娘,那日在后山匆匆一別,沒想到會在此處重逢。”
小蠻瞇著眼睛,圍著葉知安走了一圈,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驚喜道:“你之前閉塞的經脈全部打通了,內勁更加充盈了!”
“還得多謝小蠻姑娘此藥。”葉知安拱手致謝,語氣誠懇。
吳罡緩步上前,目光沉凝地打量著小蠻,語氣平和卻難掩眼底的審視,開口問道:“圣女特意登門求見,想來并非只為贈藥,不知有何要事?”
小蠻聞言收起臉上笑意,眼神驟然變得鄭重,抬眸對吳罡直言道:“我此來,是為尋祁遠洲前輩。多年前,我姑姑與祁前輩曾有一玉之約,如今封魔臺異動,禍亂將生,家姑想請祁前輩出手相助,解此危局。”
葉知安陡然抬眸,失聲驚道:“你找老祁?”
小蠻愣了愣,隨即重重點頭。吳罡卻眉頭微蹙,沉聲道:“圣女怕是來晚了一步。祁員外,日前為剿滅霹靂堂余黨外出,至今多日,仍未歸來。”
“還沒回來?”小蠻臉色驟變,語氣急了幾分,“那可糟了!姑姑說封魔臺封印著人魔兩界的入口,如今異動頻發,封印恐將松動,若不及時設法加固,百年前的人魔之亂,怕是要再度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