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測試結束!” 吳罡朗喝一聲,聲浪壓過余波未平的水聲。溪畔那炷香雖尚余小半,青煙裊裊未絕,但葉知安既已悟透 “心勁” 真意,便算達成了此番測驗的初衷。
話音落,他掌心微收,周身青芒斂去,渾厚內勁盡數撤回。翻涌的溪水如失了撐持,浪頭漸歇,白浪褪作微瀾,不過數息,便復歸往日的清冽奔淌,只石上尚留層層濕痕。
葉知安長舒一口氣,懸著的心終于落地,緊繃的腰背緩緩松展,周身凝著的那縷心勁也隨溪水漸平而慢慢散去,唯有丹田處還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沉凝 —— 那是悟透心勁后,內勁生的新根。濕透的衣袍貼在肩頭,發絲滴著水珠,他卻不覺狼狽,只抬眸望向上游的吳罡,眼底帶著幾分豁然的清明。
“少爺!少爺!”
正在這時,阿福氣喘吁吁的跑了過來,滿眼驚慌神色。
“阿福?”葉知安凝眉問道:“把氣喘勻了,慢慢說。”
“有個人……在歪脖子樹底下……抓了郭大寶,說只讓你一個人去……”
“少爺!少爺!”
急促的呼喊自竹林外傳來,阿福氣喘吁吁地沖進來,額角沁著汗,臉色發白,滿眼都是止不住的驚慌,連話都說得斷斷續續。
葉知安心頭一沉,快步迎上去,凝眉按住他的肩:“阿福,別急,把氣喘勻了,慢慢說。”
阿福扶著膝蓋猛喘了幾口,攥著葉知安的衣袖急聲道:“歪脖子樹底下…… 有人抓了郭大寶!那人說,只讓你一個人過去,不許帶旁人,否則……”
“否則怎樣?”葉知安握緊雙拳,急切道!
“否則……難保郭大寶萬全!”
最后幾字剛落,葉知安周身的氣息瞬間冷沉。吳罡見狀立刻上前想攔:“知安,此事蹊蹺,不可孤身涉險!”
可葉知安根本未聽,一把拂開阻攔,腳下生風,徑直朝著歪脖子樹的方向疾步而去,衣袂翻飛間,滿是焦灼與決絕。
歪脖子樹在閑云港西隅,孤植于荒坡之上,老枝虬結如鬼爪,投下斑駁的暗影。葉知安一路疾奔,耳畔只余風聲與自己急促的心跳,方才走樁測驗時凝聚的沉穩心勁,此刻盡數被焦灼沖散 —— 郭大寶不過是個潛心向學的少年,素來與人無爭,怎會惹上兇人?
漸近荒坡,歪脖子樹虬結的老枝在風里影影綽綽,樹下立著一道黑衣身影,背對著他,身形挺拔如松,周身卻漾著化不開的凜冽寒氣,連周遭的風似都凝了幾分。
“住手!” 葉知安沉聲喝止,足尖點地快步上前,卻在距那人身三丈外陡然頓住,周身內勁暗凝,目光如刃,死死鎖著那道背影:“你是誰?為何抓他?”
黑衣人聞言,忽然低低笑了起來,笑聲冷冽又帶著幾分玩味,他緩緩側過身,半邊臉隱在樹影里,語氣輕慢又不屑:“抓他?我何須抓他?不過是個字寫得稍好看些的窮小子罷了。”
見葉知安眉心仍凝著戒備,黑衣人抬指,淡淡朝荒坡背陰處一點。
葉知安循聲望去,才見郭大寶正蜷在草坡上,膝頭攤著書卷,竟還捧著書看得津津有味,半點驚惶都無,想來是被人尋了由頭引到此處,竟全然不知周遭變故。
他心頭高懸的大石驟然落地,周身緊繃的氣息松了幾分,語氣也緩了下來:“既如此,你大費周章引我來此,究竟所為何事?”
黑衣人這才從歪脖子樹的濃影中緩步走出,葉知安這時才看清,男人面上覆著一張半透明的人皮面具,薄如蟬翼,堪堪遮了半張臉,只能隱約窺見眉骨的輪廓與眼底的暗光,竟瞧不出半分真實樣貌。
“自然是為了找你。”
輕飄飄一句話,卻讓剛松下勁的葉知安心頭一凜,戒備瞬間又提了上來,周身內勁暗凝。
“別緊張。” 黑衣人似看穿了他的心思,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我對你并無半分敵意,只是…… 想和你做一樁買賣。”
“買賣?” 葉知安眉峰微蹙,滿是不解。
“這買賣做成了,你能活,我也能得償所愿。” 黑衣人話音陡然一轉,尾音沉了幾分,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冷意,“可若是做不成 —— 你得死,而我,還要茍活于世罷了。”
葉知安指尖下意識攥緊,掌心沁出細汗,目光死死盯著黑衣人面具后的眉眼:“你倒是說說是什么買賣?要是出價太高,我可不干!”
他深知這世上沒有平白無故的交易,對方既敢以郭大寶為餌,又敢說出 “不成則死” 的狠話,所求之物必定不簡單。
“年輕人,不必這般心急。此刻還沒到談買賣的火候。不過我可以先給你展示一下我的籌碼!”說著,黑衣人從懷中掏出一塊玉牌,扔在葉知安腳邊。
葉知安垂眸望去,心頭驟然一震 —— 那玉牌瑩白通透,正面刻著錯落七星,背面鐫著 “煉藥” 二字,竟是七星煉藥師的專屬腰牌!這腰牌,分明是李長老的貼身之物。
“你把李長老怎么了?”他猛地抬眼,聲音發沉,周身內勁瞬間凝起,眼底滿是驚怒。
黑衣人嗤笑,語氣里帶著幾分漫不經心:“七星煉藥師,的確不好對付,我為了幫你解決掉這個麻煩,可是花了不少心思。”
葉知安冷聲道:“我與李長老素來無冤無仇,你何故要對他下此殺手?”
聽葉知安此話,仿佛他做了一件錯事。黑衣人搖了搖頭,不解道:“你這小子,為人倒是大度,可你當真以為彼此無隙?你奪了人家心心念念的紫電劍,人家可一直對你懷恨在心,打算速記報復呢!”
葉知安自然清楚,李長老素來心胸狹隘,丟了紫電劍絕不會善罷甘休,可矛盾竟以這般血腥的方式了結,他心頭仍翻涌著難以遏制的怒火,語氣冷得像淬了冰:“這就是你所謂的籌碼?”
“當然不止。” 黑衣人輕笑一聲,目光陡然轉向不遠處仍沉浸在書卷中的郭大寶,眼神陰鷙,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
葉知安見狀,心頭一緊,厲聲喝止:“你別動他!有任何事,盡管沖我來!” 他周身內勁瞬間暴漲,衣袂獵獵作響,死死盯著黑衣人,只要對方敢有半分異動,他便會立刻出手。
“你看,你又急。”黑衣人輕笑著,若無其事的走到葉知安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冷聲道:“你放心,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會殺他。從此刻起,你我就是合作伙伴了!”
說罷,他伸出一只手,懸在半空,似在等葉知安的回應。
葉知安卻紋絲不動,連指尖都未抬一下,只抬眸冷冷睨著他,目光如冰刃般刺人,聲音帶著刺骨的寒意:“你到底想做什么買賣?竟能將人命視作籌碼,肆意拿捏?”
黑衣人不耐的收回了手,指尖輕捻了下衣袖,語氣忽而沉下來,帶著幾分似勸似誡的凝重:“現在還不是談買賣的時機,過幾日,你自會知曉一切。”
他話鋒陡然一轉,目光冷冽地鎖著葉知安,字字敲得沉重:“但在此之前,今日你我所言,半句都不許向旁人提起。否則 —— 你我,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