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知安一馬當先沖在最前,雙目銳利如鷹,掃過沿途草木山石,余光還時時留意著前方廝殺的動靜,不敢有半分松懈。
“一會見了兇獸,絕不能硬剛!”他壓低聲音,語速快得像淬了風,字字清晰砸進身后三人耳中。三人不敢耽擱,齊齊頷首,腳下步子絲毫不緩,循著兵刃交擊與兇獸嘶吼聲,轉瞬便沖到了半山腰的激戰現場。
只見開闊處,吳罡手持紫電劍立在亂石間,劍身紫電狂舞、噼啪作響,繚繞的電光將他周身映得一片瑩紫,正與一頭龐然巨蛇死戰。那蛇正是赤血狂莽,粗如水桶的身軀盤繞在巖壁上,竟有丈余高,一顆腦袋大如巨甕,褐紅色的豎瞳森冷如寒刃,正高高昂著首,吐著分叉的赤信,死死鎖著吳罡,喉間滾出低沉的嘶鳴。
二者顯然都經歷了一場慘烈苦戰:赤血狂莽遍體鱗傷,堅硬的鱗片翻卷破碎,傷口處滲出巖漿般滾燙的赤紅色血液,滴落在地上滋滋作響,灼出一個個小坑;吳罡也好不到哪里去,縱使有紫電這等神兵傍身,卻架不住自身修為受限,玄色勁裝被血漬浸透,肩頭、小腹都留著深可見骨的傷口,握劍的手臂止不住地顫抖,劍身上的電光也比先前黯淡了幾分,氣息更是急促紊亂,顯然已是強弩之末,全憑一口氣硬撐著。
“爹!”吳劍豪目眥欲裂,嘶吼一聲便提劍要往前沖,手腕卻被葉知安死死攥住,硬生生扯了回來。
“別莽!”葉知安咬著牙低喝,指尖扣得發白,拼力按住他躁動的身子,“現在上去就是送死,只會讓吳叔分心!”
吳劍豪紅了眼,瘋了似的想要掙開他的手,胸膛劇烈起伏,聲音里滿是急切與絕望:“小葉子你放開我!讓我去砍了這畜生!”
這邊的動靜終究驚動了激戰中的二人,吳罡聞聲側頭,見是幾人去而復返,厲聲喝道:“混賬!不是叫你們走了嗎?怎么還敢回來!”
他分神的剎那,赤血狂莽猛地甩動水桶粗的身軀,尾尖帶著勁風抽向他的后背,吳罡倉促回身用紫電格擋,被巨力震得連連后退數步,喉頭一陣腥甜,嘴角溢出鮮血。
“爹!”吳劍豪見此情景,心都揪成了一團,嘶吼聲里裹著止不住的顫音,淚水幾乎要奪眶而出,“我來幫你!就算死,我也跟你死在一起!”
葉知安的手猛地一松,再難按住吳劍豪滔天怒意。
隨即吳劍豪就如離弦之箭般掙脫開來,提劍大步朝著赤血狂莽沖去,劍風帶起亂石,眼底只剩護父的決絕。
“吳少爺!”瘦高個見狀,也咬著牙把懼意拋在腦后,握緊柴刀大吼一聲,緊隨其后沖了上去。
葉知安心頭暗叫不好,腳下卻絲毫不停留,身形一晃便追著二人的背影,朝著赤血狂莽直殺過去——事到如今,唯有并肩死戰,再無退路。
唯有阿福,手里死死攥著根從地上撿的樹枝,縮在一塊凸起的巨石后,探著半個腦袋盯著前方的激戰,聲音發顫地小聲嘀咕:“不是說好不莽的嗎……”
赤血狂莽察覺身后勁風,巨首猛地回轉,赤紅色豎瞳閃過暴戾,尾尖如鋼鞭般橫掃而出。吳劍豪揮劍硬擋,“鐺”的一聲脆響,手臂震得發麻,整人被震得踉蹌后退,瘦高個趕忙上前扶住吳劍豪。
葉知安瞅準機會,收斂心神,將內勁全匯聚于雙拳上!
“轟!”
一拳裹脅著千鈞之力,狠狠砸在赤血狂莽七寸旁的舊傷處——那正是先前被砍紫電劈開的創口。狂莽吃痛,發出一聲震徹山林的哀嚎,龐大的身軀劇烈扭動,尾尖胡亂掃動,撞得山石崩裂、草木翻飛。
“有用!”吳罡眼中瞬間爆發出喜色,強忍傷勢催動紫電劍,正想招呼葉知安乘勝追擊,卻見他身子一軟,雙眼一閉便直直癱倒在地,昏死過去。原是方才那一拳耗竭了他所有內勁,又因強行聚氣過猛,導致氣血逆行、瞬間脫力。
“知安!”吳罡失聲叫道!
見葉知安昏迷,吳劍豪目眥欲裂,胸中怒火滔天。他猛地掙脫瘦高個的攙扶,暴怒著一躍而起,借著狂莽扭動的力道,穩穩騎上了它的頭顱。手中短劍被他握得咯吱作響,刀刃朝著狂莽天靈蓋瘋狂揮舞劈砍,每一擊都用盡全身力氣,卻只聽得“叮叮當當”的脆響——短劍材質尋常,根本破不開赤血狂莽頭頂堅硬如鐵的鱗片,反倒激起它更甚的兇性。
狂莽劇痛難忍,瘋狂甩動頭顱,想要將吳劍豪甩落,周遭山石被撞得粉碎,眾人被氣流逼得連連后退,戰局再度陷入兇險。就在這生死膠著之際,一道清冷的女聲突然從山林間傳來:“都住手!”
話音剛落,不遠處的密林深處,便響起一陣悠揚婉轉的哨聲,清脆悅耳,卻帶著一種莫名的穿透力,在嘈雜的廝殺聲中清晰回蕩。
赤血狂莽聽到哨聲,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顫,暴戾的氣息瞬間褪去大半,竟不再掙扎甩動。它猛地發力,一下便將頭頂的吳劍豪甩飛出去,隨后不顧滿身傷勢,朝著哨聲傳來的方向快速爬去,粗重的身軀碾壓著草木,轉瞬便鉆進了密林深處。
吳劍豪被甩飛出去,重重摔在亂石堆上,噴出一口鮮血,卻顧不上疼痛,掙扎著爬起來就要去追:“別跑!”
“劍豪,別追!”吳罡急忙喝止,他捂著流血的傷口,氣息虛弱卻依舊沉穩:“那女子能操控赤血狂莽,絕非等閑之輩,我們現在傷勢慘重,追上去只會送死。”
吳劍豪被甩飛出去,重重摔在亂石堆上,噴出一口鮮血,卻顧不上疼痛,掙扎著爬起來就要去追:“別跑!”
“劍豪,別追!”吳罡急忙喝止,他捂著流血的傷口,氣息虛弱卻依舊沉穩,“那女子能操控赤血狂莽,絕非等閑之輩,我們現在傷勢慘重,追上去只會送死。”
瘦高個連忙扶起吳劍豪,阿福也沖過來,和眾人一起將昏迷的葉知安抬到平整的石塊上。吳罡蹲下身,探了探葉知安的鼻息,松了口氣:“還好只是脫力和氣血逆行,并無性命之憂。”他從懷中掏出一枚療傷丹,撬開葉知安的嘴喂了進去。
“給他吃那個沒用的。”
清冷的女聲再次響起,只是這次比先前更近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弄:“給他吃這種丹藥,沒用的。”
眾人心中一凜,猛地循聲望去。只見方才與赤血狂莽纏斗的亂石堆上,不知何時立著一位少女。她身著一身奇裝異服,靛藍底布上繡滿了朱紅與明黃的纏枝紋樣,裙擺綴著細碎的銀鈴,隨著她的站姿輕輕晃動,卻沒發出半點聲響。上身是緊身短褂,露出纖細卻結實的小臂,小臂上纏繞著暗紅繩結,繩結間串著幾顆圓潤的獸牙,平添幾分野性。
吳劍豪猛地繃緊神經,扶著石塊掙扎著站起,短劍直指少女,眼神銳利如刀,一連串問題脫口而出:“你是什么人?你怎么知道吃這種丹藥沒用?剛才那哨子是你吹的?那畜生也是你養的?”
他的話像連珠炮般砸向少女,字字都帶著質問的力道。
被這一連串問題問得猝不及防,少女墨綠色的眼眸中殺過一絲錯愕。緊抿的唇角微微動了動,似乎沒想到對方會如此直接。她下意識地抬手攏了攏鬢邊的銀流蘇,一時竟不知該先回應哪個問題,清冷的氣場頓時被打破了幾分,臉頰隱隱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
沉默在山間蔓延開來,只有風吹過草木的沙沙聲,以及少女裙擺上銀鈴偶爾發出的細碎聲響。她望著眾人戒備的神色,遲疑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有些愧疚道:“反正……吃那個丹藥就是沒用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