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悲仁善的王太子一來,御士立刻散開。
陳瑜臉上的笑意盡數散去,目光沉沉的盯著陳璜。
他與陳璜向來水火不容。
陳璜是太子,貴為儲君。而他得天子恩寵,秩垺太子。
論權勢,兩人不相上下,在國中各有擁躉。論手段,陳璜雖比他更得民心,可他麾下將士門客不少,倒也不差什么。
所以好事者攪動唇舌,稱王室有兩個太子。
將來天子山陵崩,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陳瑜今日因一點風流之事,遭了洛夫人訓斥,心中本就不痛快。原想來京邑散散郁氣,誰料又被人撞了車架。
偏偏這時候,又碰到了他最不愿見到的陳璜。
可即使再不愿意,私下里又如何,明面上他們還有著君臣名分。
所以陳瑜壓著胸中火氣,對陳璜參拜行禮。
陳璜坐在車上,親切的說:“自家兄弟何必見外,三弟起身吧。”
陳瑜站直了身子,一抬眼對上陳璜眼中笑意,心中嘔得半死。可眾目睽睽之下,尤其列國公子在此,他卻也不敢明面上放肆。
陳璜又問:“爾等聚集在此,所為何事?”
陳瑜不吭聲,私屬便替他說話:“吾子駕車出游,這幾位聾驢盲犬卻不分青紅皂白的撞過來,差點致使吾子受傷。”
諸公子不敢說話,低著頭做心虛狀。
陳璜看向陳瑜,神色關懷:“三弟可有大礙?”
陳瑜臉色難看,語氣硬邦邦的回:“無礙。”
“既是無礙,便不予追究了罷?”陳瑜寬容道,“諸公子初次來王城,不懂規矩,也情有可原。”
公子們聽完瞬間大喜,陳璜卻陰惻惻道:“撞車一事,確可原諒。但俞國公子車輦違制僭禮,此事乃殺頭大罪,卻不得不究。”
陳璜揚眉,掃了眼小“俞宮”,目光落于俞白景身上。
俞白景抬起頭看過去,二人四目相對,恍若電光火石。
陳璜眼眸縮了下,指尖不自覺的捏緊了袖口。
卻在下一秒,瞧見俞白景眼中的敬畏時,又堪堪穩住了身形。
只是他多想罷了。
陳璜平緩了情緒,對著俞白景溫和一笑,淡淡開口:“我王室僭禮一事,何止百千?與其他僭禮之事相較,違制造車又算得了什么?”
這話里分明藏著話,腦袋空空的列國公子不明所以,可其他人卻心中明白。
就連陳瑜,也瞬間變了臉色。
孟扶光也明白。
天子待陳瑜恩寵太過,給了他與太子同等的待遇。陳璜有的他都有,甚至陳璜沒有的,他私下也有。除去沒有太子名分外,他和陳璜并無任何區別。
朝臣說此事僭禮,向天子進言遵禮制、獨尊太子。
可天子舍不得陳瑜受委屈,左耳進右耳出,一再姑息縱容。朝臣們見狀,也自動分開站隊。
現下朝中兩派勢力,明爭暗斗,愈演愈烈!
今日陳璜借題發揮,故意打壓陳瑜氣焰。
陳瑜心中哪服氣,就要開口爭辯,不料陳璜直接打斷了他:“王室治政從來都是因其俗、簡其禮,若事事求合禮,便迂氣太盛。況與三弟爭執之人乃列國公子,若因此引起列國嘩變,屆時三弟承擔的起后果嗎?”
莫須有的罪名直接壓在陳瑜頭上,竟逼得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見陳瑜氣勢蔫了下去,陳璜也不再過分追責,語氣平平道:“便散了吧。”
公子們連忙行禮拜謝,陳璜卻沒第一時間離開,而是看向了孟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