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就你一個人在家啊?”
陳小河推開老宅虛掩的院門,探進頭來。院子里靜悄悄的,只有陳大山正彎腰,用一個長柄的木瓢,從水缸里舀出清涼的井水,仔細地沖洗著圈里那頭已經長得頗為壯實的豬。水花濺在豬身上,那豬舒服地哼哼著,在特意墊高的、干凈的水泥石板上打了個滾。
陳大山聞聲直起身,將額前一縷被汗水浸濕的頭發撥到耳后,見是弟弟,便道:“小河回來啦。娘帶著小音和小清上山去了,說想尋些薄荷、金銀花藤,回來煮些消暑的涼茶,好給爹送去。這天越來越熱,河工那邊活兒重,怕爹中了暑氣。”
陳大山放下東西,指了指灶房門口木盆里還在蹦跳的幾條巴掌大的鯽魚和一小堆活蹦亂跳的青殼小蝦,“我剛去起了魚簍,運氣還行。這小蝦米曬干了存著,冬天提鮮。這幾條魚,一會兒讓你大嫂和小清收拾了,炸酥或者熬醬都行,做點魚醬,你下午給爹送吃食的時候一并捎去。”
陳小河眼睛一亮,湊過去看了看木盆里的收獲:“行啊哥!這幾條魚挺肥!魚醬下飯,爹肯定喜歡。” 他卸下肩上的小鋤頭,又道,“地里的草我又細細鋤了一遍,干凈得很。
哥,我下午去送東西的時候,順便問問爹,看他覺得地里的莊稼用不用再追一遍肥?家里最近雞鴨豬的糞肥我都嘔好了,肥力足著呢。要是爹說行,咱們就趕緊施上。”
陳大山點頭,覺得可以,用井邊的粗布巾擦了擦手,“走吧,趁現在日頭還不算最毒,咱們再去山上轉轉,看看前幾天下的陷阱和套子有沒有‘貨’。要是能再弄到點野味,也給爹添補添補。”
“好嘞!” 陳小河立刻來了精神,重新背起空背簍,兄弟倆一前一后出了門,沿著熟悉的小徑向山林走去。
山林里比山下涼爽些,但夏日的悶熱依然無處不在,只有偶爾吹過的山風帶來一絲涼意。兄弟倆腳步輕快,很快來到第一處設下繩套的地方。撥開偽裝,繩套空空如也。兩人也不氣餒,繼續查看下一處。在一叢茂密的灌木旁,繩套終于有了收獲——一只肥碩的灰毛野兔被套住了后腿,正驚恐地掙扎著。陳小河利落地解下兔子,掂了掂分量,滿意地笑了。
接著去看挖的陷阱。陷阱偽裝得很好,上面覆蓋的枝葉幾乎沒有被動過的痕跡。陳大山用小木棍小心地撥開浮土和掩蓋物,探頭一看,陷阱底部,一只色彩斑斕的野雞正撲騰著翅膀,試圖飛出來,卻因為陷阱的深度而徒勞無功。
“哈!有貨!” 陳小河喜道。
一只兔子,一只野雞,這收獲不算豐碩,卻也足夠讓人欣喜。陳大山將野雞也提出來,用草繩捆好翅膀和爪子。他看著那個空了的陷阱,沉吟道:“這個陷阱的位置看來不太對,得換個地方。趁著今天有空,咱倆再找兩個合適的地方,重新挖兩個。記得做好記號,別讓村里進山的人不小心踩進去。”
兄弟倆說干就干,在山林里又轉了轉,選了兩處野獸常走的獸徑附近,避開潮濕低洼處,重新挖好了兩個深度、寬度都合適的陷阱,仔細做好偽裝,又在一旁不顯眼但容易辨認的樹干上,用柴刀刻下小小的、只有自家人懂的標記。
等他們背著獵物回到家時,日頭已經有些偏西。陳母和蘇家姐妹也剛從山上回來,正坐在堂屋門口的蔭涼處,就著涼白開,吃著早上剩下的餅子當晌午點心。她們帶回來的背簍里,裝滿了翠綠鮮嫩的薄荷葉和纏繞在一起的金銀花藤,散發著沁人心脾的清香。
“娘,我們回來了!” 陳小河揚聲喊道,將背簍放下,獻寶似的拿出野兔和野雞。
陳母看見獵物,臉上露出笑容:“喲,收獲不錯!這兔子肥,野雞毛色也亮。” 她看了看日頭,安排道,“大山,小河,你們倆趕緊把兔子和野雞收拾出來,皮剝完整些。野雞肉緊,燉著吃香,但費火候。我看,今天就先把野雞燉上,小火慢煨一晚上,明天肉爛湯濃,正好讓你爹吃。兔子……一半今天紅燒了咱們自己吃,另一半用鹽抹了,掛在灶房梁上風著,過兩天再吃。”
她又轉向蘇小音和蘇小清:“小音,小清,木盆里那幾條魚和小蝦,你們去收拾了。魚剖干凈,小蝦挑揀一下。魚嘛,就按大山說的,做成魚醬,油稍微多放點,炸得酥些,能放得住,給你爹送飯的時候帶些。”
蘇小音應下,挽起袖子就去拿魚。蘇小清則看著那只色彩斑斕的野雞,眼睛轉了轉,對陳母道:“娘,這野雞的羽毛真漂亮,尾羽又長又亮。咱們能不能把好看的羽毛都留下來?我想著,攢多了,或許能試著做點小玩意兒,比如羽毛毽子,或者粘在發簪、頭繩上做點綴,下次趕集的時候拿去賣,說不定有姑娘孩子喜歡。”
陳母還沒答話,一旁正在磨刀準備收拾野物的陳大山接口道:“這主意不錯。之前我打的野雞,好些漂亮的羽毛我也都留著,收在廂房的舊木盒里了。一會兒我都找出來給你們。你們姐妹手巧,慢慢琢磨,看能做點啥。”
陳母聽了,也點頭贊同:“行,羽毛都仔細點拔,別弄壞了。能廢物利用,多換幾個銅板也是好的。”
堂屋里,陳母開始清洗薄荷和金銀花,準備熬煮涼茶。院子里,陳大山和陳小河兄弟倆蹲在井臺邊,熟練地處理著野兔和野雞,剝皮、去內臟,動作麻利。灶房里,蘇小音將魚剖洗干凈,切成小塊,用鹽和一點自家做的醬先腌上;蘇小清則仔細地挑揀著小蝦米里的雜質。小小的陳家院落里,每個人都忙著自己手里的活計,空氣中漸漸彌漫開薄荷的清涼、野物的血腥氣(很快被井水沖淡)、以及灶膛里柴火點燃的煙火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