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西斜,將院子里的老槐樹影子拉得長長的,墻角的柴火垛也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灶房里,蘇小音看了看鍋里“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蘿卜湯,轉頭對正和四個孩子在里間炕上“斗智斗勇”的妹妹揚聲道:“小清,把家里剩的那根大骨頭拿來,晚上就燉蘿卜湯了,再整一鍋南瓜饅頭!”
里間傳來蘇小清一邊抵擋著某個試圖爬出“包圍圈”的小家伙,一邊清脆的應答:“哎!姐,我再切兩塊南瓜,和饅頭一起蒸了,做南瓜泥雞蛋糕給這幾個小饞貓!”
“行,那你看著他們,我來做飯。”蘇小音挽起袖子,利落地和面。南瓜是自家種的,金黃金黃,蒸熟后搗成泥和在面里,蒸出來的饅頭自帶一股清甜,孩子們尤其愛吃。
南瓜饅頭剛上鍋蒸著,院門外就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還有陳父略帶喘息卻掩不住興奮的聲音:“大山,小河,快來搭把手!”
蘇小清聞聲,連忙從炕沿上跳下來,一邊囑咐最大的石頭“看好弟弟妹妹”,一邊快步迎了出去。只見陳父陳母一人背著個幾乎要滿出來的大背簍,一手還各拖著一個鼓囊囊的大麻袋,步履略顯蹣跚卻神色振奮地進了院子。陳大山和陳小河也從木工棚里快步跑出,見狀嚇了一跳,趕忙上前接過那沉甸甸的背簍和麻袋。
“爹,娘!你們這是……怎么背這么多回來?不是說了悠著點嗎?”陳大山掂量著背簍的重量,眉頭微蹙,語氣里是掩飾不住的心疼。
陳父抹了把額頭的汗,臉上卻是豐收的喜悅,他嘿嘿一笑:“今天運氣好,我跟你娘繞了遠路,去了趟前山深處那片老林子,那地方平時去的人少。你瞧這背簍里,都是頂好的松蘑、黃蘑,肥厚著呢!這麻袋里,”他拍了拍腳邊的袋子,發出“嘩啦”的聲響,“是板栗、榛子,還有不少松塔!順手還采了些能賣錢的草藥。這一趟,可是把冬天嗑牙解悶的零嘴和燉菜的干貨都備齊了!”
陳母也解開頭巾,長長舒了口氣,臉上雖有疲憊,但眼睛亮晶晶的:“可不是,沒想到還能撿到這么多板栗,個頭大,沒怎么生蟲。這回可真是大豐收!”
蘇小清已經手腳麻利地端來了兩碗溫水:“爹,娘,快喝口水,洗把臉歇歇。飯一會兒就好,南瓜饅頭正蒸著呢!”
陳父陳母接過水一飲而盡,冰涼的水下肚,驅散了不少燥熱。兩人簡單洗漱了一下,換了身干爽的家常衣服,這才覺得渾身的酸乏涌了上來。他們沒急著休息,而是先鉆進了東廂房。炕上,四個小家伙看到爺爺奶奶,立刻興奮地“啊啊”叫著,手腳并用地往炕邊爬。陳父陳母臉上的疲憊瞬間被慈愛取代,一人抱起一個,逗弄起來,滿屋都是稚嫩的笑聲和老人滿足的呵呵聲。
不多時,飯菜的香氣愈發濃郁地飄散開來。蘇小音揚聲招呼:“爹,娘,大山,小河,吃飯啦!”
堂屋的方桌上,一大盆奶白色的蘿卜大骨湯熱氣騰騰,湯里蘿卜燉得透明酥爛,骨頭上的肉輕輕一撥就掉。旁邊是一大盤金燦燦、蓬松柔軟的南瓜饅頭,還有一碟碧綠的炒青菜,一碟自家腌的酸辣蘿卜條。給孩子們準備的南瓜泥雞蛋糕也黃澄澄、嫩汪汪地盛在小碗里。
一家人圍坐下來,陳大山給父母各盛了碗濃湯。陳母咬了一口暄軟的南瓜饅頭,細細品味,贊道:“今年這南瓜是真甜,面也發得好。”
蘇小音笑道:“是呢,挺甜的。剩下的明早切了煮粥,肯定也好喝。”
陳大山一邊照顧著石頭吃飯,一邊說起正事:“爹,娘,李二嬸子外甥家的家具,今天最后一遍桐油也上好了,放在敞棚里陰干著。晾上兩天,等油味散散,就能送過去了。”
陳小河扒拉著飯,插嘴道:“哥,咱家后院的柴火垛看著還是有點單薄,冬天燒炕取暖可費柴了。明天咱們上山,要不先緊著砍點硬柴?”
陳大山點頭:“嗯,我也是這么想的。明天咱們全家都上山,爹娘帶路,咱們先去砍夠過冬的柴火,捆好了放在顯眼地方,回頭慢慢往回運。砍完柴,有時間再跟著爹娘去撿點漏網的山貨。”
陳父咽下嘴里的饅頭,忽然想起一事,對陳大山道:“對了,大山,今兒在山上碰見里正家老大了。他說家里想添個小推車,平常運個糧食、拉點東西方便,要一個獨輪的,再要一個兩輪稍大點的。給了定金,說不急,讓你慢慢做,開春前能用上就行。”說著,從懷里掏出個小布包,里面是幾百文定金。
陳大山接過,應道:“行,爹,我記下了。家里現成的木料還有不少好料子,做推車夠用。等送完李二嬸子家的家具,我就把木料先裁出來。”
聽著孩子們商量著家里的活計,安排得井井有條,陳父陳母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欣慰與滿足。屋外,秋風掠過屋檐,已帶上了明顯的寒意。但屋內,飯菜的熱氣,南瓜的甜香,孩子們嘰嘰喳喳的童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