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尚未完全散盡,空氣里沁著深秋特有的清冽。陳母利落地將兩個裝著粗面餅子和咸菜的小布包塞進背簍,又檢查了一遍水囊是否灌滿。
“小音,小清,”她對著正在灶房門口清洗木盆的姐妹倆叮囑道,“今兒個我和你爹上山去轉轉,看看雨后有沒有新冒頭的蘑菇和晚秋的山貨。你們在家,把園子里那些該收尾的菜拾掇拾掇。能腌的就腌上,能曬干的就攤開曬曬。過幾天怕有霜,得抓緊。”
蘇小音直起身,擦擦手:“娘,我們知道了。您和爹上山千萬小心,剛下過雨,山路滑。”
“放心吧,我倆互相照應著呢。”陳母擺擺手,背上背簍,“晌午飯不回來吃了,帶了干糧。你們自己弄點吃的,照看好四個小皮猴就行。”
陳父已經扛著小鋤頭等在院門口,老兩口一前一后,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山林的小徑上。
送走公婆,蘇小音和蘇小清將灶房最后一點活計收尾。堂屋里,四個小家伙并排坐在鋪在炕上的大草席上,身邊堆著幾個陳大山做的、打磨得光滑無比的木塊和小葫蘆,正咿咿呀呀地互相“交流”,你抓我的木塊,我摸你的葫蘆,倒也不鬧。
“把他們圈在席子上玩,咱倆趕緊去園子。”蘇小音對妹妹說。
秋日的菜園,已不復夏日的繁茂蔥蘢,但依然有許多收尾的工作。架子上的豆角藤蔓枯黃,但仔細翻找,還能摘下一些最后的老豆角,曬干了冬天燉肉。茄子棵子也拉秧了,但枝頭還掛著幾個秋茄子,雖不如夏季的肥嫩,卻也別有一番風味。大白菜和蘿卜是主力,顆顆飽滿,需要仔細砍下,去掉老幫爛葉。墻角那一排晚種的芥菜疙瘩,也到了該收的時候。
姐妹倆挽起袖子,戴上粗布手套,開始忙碌。蘇小清眼尖,指著瓜架下幾個金燦燦、圓滾滾的大南瓜:“姐,你看這南瓜,今年結得真好,個頂個的大!晚上咱們切一個,蒸南瓜饅頭吃吧?又甜又暄軟,爹娘和大哥小河肯定喜歡。剩下的南瓜肉,明天早上熬粥,肯定黏糊好喝。”
蘇小音正在砍一棵碩大的青蘿卜,聞言抬頭看了看,笑道:“好啊,這主意好。那一會你先把面發(fā)上,用溫水,天涼了發(fā)得慢。中午簡單點,我摘把嫩青菜,煮鍋熱湯面,再煮幾個咸鴨蛋。孩子們……給他們蒸點米粉糊糊,再單獨蒸個肉末雞蛋糕,拌在糊糊里,有營養(yǎng)。”
“成!”蘇小清爽快應下,手下麻利地揪著豆角,“對了姐,小河前兒還說,去年咱們腌的酸豆角和辣白菜他都沒吃夠,讓今年多腌點。我看這些豆角和白菜都挺好,咱們今年腌兩大缸吧?反正地窖里還有空缸。”
“嗯,是得多腌點。”蘇小音將砍下的白菜整齊地碼放進旁邊的竹筐里,“不光白菜豆角,我看這茬芥菜疙瘩也挺好,腌成咸菜疙瘩,早上切絲淋點香油,就粥吃最香。還有那些蘿卜,一部分曬蘿卜干,一部分留著擦絲拌餡或者燉湯。” 她頓了頓,指著菜畦邊上一叢開始發(fā)黃但依然挺立的大蔥,“這些蔥葉子也別浪費,一會都收拾出來,洗干凈了,用鹽揉一揉,腌成咸蔥葉,下飯也好。”
正說著,陳大山從后院搬木料回來,聽到她們的話,接口道:“腌菜是得多備。冬天長,菜蔬少,就靠這些咸菜過活呢。” 他將木料放下,擦了把汗,“對了小音,你上次說想要幾個木框子,栽韭菜根和蔥蒜冬天放屋里?我記著呢,等把李二嬸子外甥家那批家具的料下完,就給你做。用松木邊角料就行,做得輕巧些,方便搬動。”
蘇小音眼睛一亮:“哎,好!不著急,你先緊著外面的活計。我是想著,韭菜根和蔥蒜移栽到木框里,放在咱家東廂房靠窗那塊,白天有日頭,晚上屋里也暖和,說不定冬天真能長出青苗來,哪怕不多,過年包餃子時能掐一把添個綠色,也是好的。”
“大嫂這主意妙!”陳小河不知何時也湊了過來,笑嘻嘻道,“冬天看見點綠色,心里都舒坦。哥,你做框子的時候,給我也做兩個小的唄?我擱屋里養(yǎng)點……嗯,養(yǎng)點蒜苗也行啊!”
陳大山拍了他后腦勺一下:“就你點子多。行,到時候一起做。”
說笑間,園子里的菜也收拾得差不多了。蘇小清直起腰,看著幾大筐白菜、蘿卜、芥菜和一堆豆角、南瓜,成就感滿滿:“這下夠忙活一陣子了。姐,我先去和面發(fā)上,再把南瓜切開,把瓤掏了。”
“去吧,我把這些先搬到井臺邊,一會好清洗。”蘇小音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