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啦!東西都收拾好了,我們走吧!”
陳大山遠遠看見蘇小音和蘇小清挎著籃子從街角快步走來,臉上帶著薄汗和掩飾不住的喜色,他心下稍安,一邊將最后幾件零散的小木件收進筐里,一邊揚聲招呼。陳小河已經把空了大半的背簍和竹筐在牛車上碼放整齊,正拿著把舊掃帚清理攤位前的地面。
姐妹倆緊走幾步到了跟前,蘇小清幫著陳小河把掃帚放好,蘇小音則將手里的籃子小心地放到車廂靠里的位置。陳大山伸手扶了兩人一把,待她們在鋪了干草的車板上坐穩(wěn),自己才利落地跳上車轅,輕輕一抖韁繩:“坐穩(wěn)了,回家!”
老黃牛邁開步子,牛車吱呀呀地駛離了依舊喧囂的集市。午后的陽光暖烘烘地照在身上,帶著初夏將至的熱度。直到走出了縣城門,上了回村的土路,周圍漸漸安靜下來,只余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響和偶爾的鳥鳴。
陳小河這才憋不住話,轉過身來,臉上是興奮的紅光,壓著聲音對車上的兩個嫂子說:“大嫂,小清,你們猜猜,今天咱們這小攤子,攏共賣了多少錢?”
蘇小清看他那神氣樣兒,抿嘴笑問:“多少?看把你樂的。”
陳小河伸出兩根手指,又彎下一根半:“足足有一兩半銀子!零頭還沒算呢!”他語氣里滿是自豪,“尤其是大嫂和小清你們做的那些頭繩、香包、虎頭鞋帽,還有那幾個小布玩偶,賣得最快!好些帶孩子的小媳婦、老太太,看著就走不動道兒。咱們帶的艾草都送出去大半,好多人就是因為咱們肯搭送艾草才買的別的東西呢!”
蘇小音和蘇小清聽了,相視一笑,眼里都亮晶晶的。辛苦做出來的東西得到認可,換了實實在在的銀錢,這份成就感比什么都讓人歡喜。
蘇小音也從懷里掏出那個裝著繡品收入的錢袋,聲音里帶著一絲激動后的輕顫:“我們繡的那兩幅小圖,掌柜娘子很喜歡,說寓意好,一幅給漲了半兩銀子。兩幅一共賣了四兩。”
“四兩?!”陳小河倒吸一口涼氣,連趕車的陳大山都微微側過頭,眼中閃過驚訝和贊許。
“嗯,”蘇小清接口,臉上也泛著光,“掌柜娘子還說我們手藝見長,鼓勵我們試著做大件的繡圖,說是工錢能翻好幾倍甚至十幾倍呢!所以……”她聲音低了下去,有些不好意思,“所以我們后來又去布莊,買了些上好的娟布和繡線,想試試。連帶著買給孩子的布料和其他一些零碎,花了差不多二兩多銀子。”她忙又補充,“不過之前買的那兩匹特價細棉布很劃算,天藍色和姜黃色的,給孩子做夏衣正合適。掌柜的還照舊送了兩大捆布頭,夠做不少小件了。”
陳大山聽完,沉默了片刻,不是不高興,而是覺得肩上擔子似乎輕了些,又似乎多了些別的分量。他回過頭,看著妻子和弟妹,認真道:“你們真厲害,比我和小河忙活這些竹頭木腦掙得還多。不過,”他語氣轉為關切,“繡大件更費眼睛耗心神,回去之后,一定得記著,做一會兒就起來走走,看看遠處,絕不能逞強。身子和眼睛要是熬壞了,掙再多銀子也補不回來。”
蘇小音心里暖融融的,點頭應下:“嗯,我們記著了,大山你放心。”
陳小河也連連點頭:“大哥說得對!嫂子你們可是咱們家的‘財神姑奶奶’,得保護好!”逗得蘇小清輕輕捶了他一下。
說笑間,陳小河忽然一拍大腿:“哎呀!光顧著高興,忘了買包粽子的粽葉、糯米和紅棗了!后天可就是端午節(jié)了!”
陳大山也才想起來:“還真是。沒事,反正后天最后一天大集,爹娘和孩子們都來,到時候咱們一起逛逛,正好把過節(jié)用的東西一并買齊,也省得忘了這忘了那。”
說說笑笑間,村子的輪廓已在眼前。牛車剛進院子,陳母就聞聲從灶房出來了,手里還拿著鍋鏟:“回來了?快洗洗,午飯馬上就好!今天咋樣?”
陳小河第一個跳下車,獻寶似的把裝錢的袋子遞過去:“娘!您猜今天進賬多少?”
待一家人圍坐在老宅堂屋的飯桌前,聽著陳小河眉飛色舞地匯報,又看了蘇小音拿出的賣繡品得的銀錢,陳母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眼角的皺紋都笑成了菊花:“好!好!真是太好了!咱們家這日子,真是越過越有奔頭!”她挨個給兒子兒媳夾菜,“都辛苦了,多吃點!尤其是小音小清,費眼睛的活兒最累人,下午啥也別干了,陪著孩子好好歇個晌!”
午飯就在這喜氣洋洋的氣氛中度過。飯后,蘇小音和蘇小清依言回了新房那邊,四個小家伙果然已經醒了,正由陳父逗著玩。姐妹倆把孩子抱到炕上,陪著他們玩了一會,直到小家伙們又開始揉眼睛打哈欠,便輕輕拍哄著,娘幾個一起睡了個香甜的午覺。
陳大山和陳小河則沒閑著,在新房院子里清點整理今天沒賣完和接下來準備做的貨品,商量著后天大集再帶些什么,哪些樣式賣得好可以多做。
陳父和陳母稍事休息后,便背起背簍,拿上小鋤,準備趁午后天氣好,再去后山轉轉,看看有沒有新發(fā)的野菜或能用的草藥。
路上,遇到了同村的陳瘸子。陳瘸子早年傷了腿,妻子去得也早,一個人辛辛苦苦把獨子拉扯大,很是不易。他見到陳父陳母,黝黑樸實的臉上露出笑容,緊走幾步過來,從懷里掏出個簡陋的請柬:“大山他爹,大山他娘,正想找你們呢!我家大柱子,定了親事,端午節(jié)后三天辦事兒,到時候一定得來喝杯喜酒啊!”
陳父連忙雙手接過,點頭應承:“哎!一定去!這可是大喜事!恭喜恭喜啊!”
陳瘸子又說了幾句,便急著去通知別家了。看著他一瘸一拐卻明顯輕快了不少的背影,陳母輕嘆一聲,對陳父低聲道:“陳瘸子這也是苦盡甘來了,一個人把兒子拉扯大,眼看就要成家立業(yè)了。那天咱們早點過去,能幫把手就幫把手。”
“嗯,是該這樣。”陳父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