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就大集了，大山、小河，你們東西都?xì)w置好了嗎？明天可得早點(diǎn)走，大集人多，去晚了占不著好位置！”晚飯后，陳母一邊收拾著碗筷，一邊揚(yáng)聲問在院子里歸攏明日要帶貨物的兩個兒子。

陳大山正將一個裝滿各式木雕小件的竹筐搬到板車旁，聞言應(yīng)道：“娘，都準(zhǔn)備妥了。木雕、竹編、頭繩、香包、虎頭鞋帽，還有今天剛割回來的艾草，都分門別類裝好了，明早直接搬上車就走。”他頓了頓，又問，“娘，爹，明天你們也跟著去嗎？”

陳母擦干手，從灶房走出來，看了看堂屋門口正被蘇小音姐妹逗得咯咯笑的四個小家伙，搖搖頭：“我和你爹這次不去了。四個小皮猴得有人看著，家里的牛啊羊啊雞鴨這些牲畜也得喂。讓小音和小清陪你們?nèi)ゾ统伞５取榷宋缜白詈竽莻€大集，我們?nèi)以僖粔K兒去逛逛！也帶我這些大孫子、大孫女去認(rèn)認(rèn)熱鬧！”她說著，彎腰逗了逗離得最近的石頭，小家伙像是聽懂了“熱鬧”二字，立刻揮舞著小胖手，咧開沒牙的嘴笑得歡實(shí)，旁邊的青青也跟著咿咿呀呀地附和。

陳小河眼睛一亮：“行啊娘！到時候端午前最后那個大集，我和大哥先去擺攤占地兒，您和爹帶著孩子坐村里李叔的牛車后頭來。等快散集、東西賣得差不多了，咱們收攤一塊兒逛去！孩子的推車我和大哥用咱家牛車先拉過去，不然抱著這四個小秤砣，可逛不了一會兒。”他笑嘻嘻地捏了捏阿吉肉嘟嘟的臉蛋。

陳母立刻護(hù)犢子似的拍開他的手，嗔道：“什么小秤砣！我這兒個寶貝疙瘩，哪兒胖了？這肉肉長得正好，白嫩嫩、水靈靈的，多招人疼！”她看著四個孫兒孫女，眼里是藏不住的疼愛和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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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邊剛泛起蟹殼青，陳家的牛車便吱吱呀呀駛出了村子。陳大山趕車，陳小河和蘇家姐妹坐在后頭，守著幾筐貨物。初夏清晨的風(fēng)還帶著涼意，但幾人心里都揣著一團(tuán)火。蘇小音和蘇小清更是難掩激動，她們終于在昨日緊趕慢趕，將兩幅精心繡制的繡圖——“四喜臨門”和“蓮生貴子”——完成了最后的收針。就等著今天散集前，送去繡莊試試行情。

到達(dá)縣城集市時，天光已大亮。街道兩旁的空地已被早來的商販占去了七七八八，空氣中彌漫著各種早點(diǎn)的香氣、牲口的氣味以及人群漸起的嘈雜聲。陳大山目光掃視，很快在一條岔路口相對寬敞些的位置停下，這里人流不錯，又不會太過擁擠。

兄弟倆立刻動手，卸貨、鋪開帶來的舊粗布、擺上貨物。陳小河把新割的、散發(fā)著清苦氣味的艾草捆成一把一把，整齊碼放在最前面。陳大山則將木雕的小動物、木梳、簪子，竹編的小籃、笸籮、針線盒，還有蘇家姐妹做的各式香包、五彩頭繩、憨態(tài)可掬的虎頭鞋帽，分門別類擺放好。一個小攤頓時顯得琳瑯滿目。

“大家瞧一瞧看一看啊！”陳小河清了清嗓子，開始吆喝，“新鮮的艾草，兩文錢一把！驅(qū)蚊辟邪，過節(jié)必備！還有自家做的精致木雕竹編，姑娘媳婦們喜歡的頭繩香包，給小娃娃的虎頭鞋虎頭帽嘞！看看這手工，多地道！”

他這一嗓子，果然吸引了不少目光。尤其是那青翠的艾草和色彩鮮艷的孩童用品，很快就有挎著籃子的大娘、抱著孩子的婦人圍攏過來。

“這艾草真水靈！來兩把！”

“這頭繩怎么賣？呦，這花樣沒見過，怪好看的。”

“這小老虎鞋做得可真精神！給我孫子來一雙！”

攤子前漸漸熱鬧起來。四人分工明確，陳小河嘴皮子利索，負(fù)責(zé)招呼和吆喝；陳大山沉穩(wěn)，負(fù)責(zé)拿貨收錢；蘇小音和蘇小清則細(xì)心，尤其是面對帶著孩子的婦人，她們能耐心地介紹虎頭鞋帽的寓意和做工，還會根據(jù)客人的穿著打扮，推薦合適的頭繩或香包。

蘇小音正拿著一雙虎頭鞋，向一位頭發(fā)花白、衣著整潔的老太太細(xì)說：“……您摸摸這鞋底，納得厚實(shí)，軟和又耐磨。老虎眼睛用的是黑珠子，炯炯有神，娃娃穿了保平安，虎頭虎腦……”

老太太拿著鞋左右端詳，愛不釋手，又看了看旁邊同款的虎頭帽和小布老虎玩偶，臉上笑開了花：“好，好！手工真不錯！我那小兒子，老年得的，寶貝疙瘩似的，這小兒媳婦快生了，我正愁給未來孫子備點(diǎn)啥吉利東西呢！這些正好！”她指著那套虎頭鞋帽和玩偶，“這些我都要了！”

接著，她又給家里其他幾個兒媳婦一人挑了一支木簪子，給孫女們選了幾根特別鮮亮的頭繩。林林總總算下來，竟花了七十二文錢，是今天開張以來最大的一筆買賣。

蘇小清一邊利索地幫老太太把東西包好，一邊笑瞇瞇地說：“老太太您真疼兒孫！這艾草新鮮，驅(qū)邪好，我送您兩把，您拿回去掛在門楣上，圖個吉利！”

老太太聽了更是歡喜，連聲道謝，心滿意足地挎著滿當(dāng)當(dāng)?shù)幕@子走了。

攤子上的生意一波接一波，艾草因?yàn)閼?yīng)景又便宜，賣得最快；頭繩和香包也頗受大姑娘小媳婦的青睞；竹木小件因著實(shí)用精巧，問價的人也不少。四人忙而不亂，臉上都沁出了汗珠，但眼神晶亮，滿是收獲的喜悅。端午前的集市，果然比往常更紅火，也讓他們對那兩幅即將送去繡莊的繡圖，更多了幾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