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山和陳小河白天大多在忙碌。陳大山繼續他的木工活,為家里添置些小家具,或者打磨下一批準備開春去集上賣的竹木小件。陳小河則專心伺候那兩只羊,清理羊圈,鍘草料,定時擠奶。他還從耿牛倌送的干草里,挑出些特別柔軟的,給羊鋪了更厚的窩。小羊羔活潑好動,總想往外跑,陳小河便用竹片圍了個小活動區,讓它能在暖和的圈里撒歡。
陳父也沒閑著。他找出存放的麻繩、鐵絲,坐在堂屋門口,就著天光,繼續加工他的捕獵套索。手指雖粗糙,卻異常靈巧,打的結既牢固又巧妙,不會傷著獵物太狠。他盤算著,等雪再化一化,就下到后山幾個野獸常走的路徑上去。若能套著野雞野兔,給坐月子的媳婦們補身子;若能運氣好碰到獐子什么的,那皮子還能賣錢。
日子就在這樣有條不紊的忙碌與靜謐交織中滑過。孩子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成長,褪去了新生兒的紅皺,變得白白胖胖,互動也越來越多。蘇小清的臉色一日紅潤過一日,手上漸漸有了力氣,能幫著姐姐做些簡單的針線,或者看著火上的湯罐。
關于滿月酒,陳父陳母又仔細商量了一回。眼看蘇小清身子大好,孩子們也健康活潑,便定在了正月二十,也算雙喜臨門。不打算大操大辦,只請里正、幾家相厚的鄰居,以及當初幫忙接生的穩婆。席面也不用太復雜,有雞有魚(陳父打算親自去河里碰碰運氣),有肉(熏好的野味和臘肉),再燉上一大鍋骨頭筍干湯,蒸上幾屜白面摻玉米面的饅頭,也就很體面了。
這個消息讓陳家上下更添了幾分喜氣。蘇小音開始趕制孩子們到時候穿的新肚兜,雖然只是簡單的紅色,繡上“?!薄鞍病弊謽樱瑓s是一份心意。蘇小清也努力想幫著做點什么,陳母便讓她學著剪簡單的窗花,紅紙在她手中漸漸變成憨態可掬的小豬、鯉魚(年年有余),雖不精致,卻充滿樸拙的趣味。
正月十八這天,天色陰沉,似乎又要下雪。陳父一早便查看過他下的套子,空手而歸,卻也不氣餒。午后,他背起柴刀和繩索,對陳母說:“我再去后山轉轉,砍點柴,順便看看有沒有遺漏的冬筍,或者晚出的蘑菇。二十請客,柴火得備足?!?/p>
陳母叮囑他早點回來。陳父應著,走出了院門。
暮色四合時,陳父還沒回來。陳母有些不安,站在院門口張望了幾次。山中冬日黑得早,又趕上陰天。
終于,在天色幾乎完全黑透時,陳父的身影出現在村口小路上。他背上背著沉沉的一捆柴,手里似乎還提著什么東西。
“怎么才回來?”陳母迎上去,接過他手里的柴刀。
陳父臉上帶著一種奇異的、壓抑著的興奮,他將肩上的柴捆放下,又從懷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用舊衣層層包裹的東西。
“你看我找到了什么。”他壓低聲音,在昏暗的暮色中,一層層打開包裹。
陳母湊近一看,倒吸一口涼氣,就見形狀為紡錘形,從主根上分生出2 - 3條支根,支根上又生出許多細長的須根。須根上常常小疙瘩狀的突起。
“這是……?”陳母不敢確定。
“我在老鷹崖那邊一個塌了的土窩子里發現的。”陳父的聲音帶著激動后的沙啞,“扒拉柴火的時候看到的。這顏色……這形狀……我覺著,有點像……人參”
人參?陳母的心猛地一跳。他們這邊山里以前是有人參的,但從沒見過有人真正找到過。如果真是……
“先別聲張!”陳父立刻把東西重新包好,緊緊攥在手里,“我也不敢肯定。明天,我悄悄去找里正,他見識廣。要是真……那咱們多少可以賣點銀子……”
后面的話他沒說,但昏暗中,夫妻倆對視的眼睛里,都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熾熱的光芒。那不僅僅是對意外之財的渴望,更是一種可能更好的改善家中條件的期許。
雪花,就在這時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很快將父子倆歸來的足跡覆蓋。院子里,溫暖的燈火透過窗紙,暈開一團團模糊的光暈。嬰孩的啼哭隱約傳來,旋即被柔聲的哄慰平息。羊圈里,母羊發出安穩的咀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