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時夏便頭也不回地回了屋。
周繼禮下意識地順著時夏的視線看著自己的那里,向來白皙溫和的臉變得通紅。
是他看錯了?
他那里和別的男人不同的事情他沒同任何人說過,連他媽、他姐都不知道,從沒有外人看出來過他那里有問題。
肯定是他看錯了。
周繼禮咬著牙,對著時家屋子暗暗發誓。
他一定要出人頭地,狠狠打時夏的臉;他也要使勁兒對時寶珍好,等著時夏后悔!
*
時夏回了屋,躺在硬板床上,看著黃泥抹成的天花板揚起一個慶幸的笑來。
她每天晚上抬頭看見的,終于不再是那個她時時刻刻都想要逃離的地方。
這一世,她是自由的,是健康的。
帶著重來一回后的欣喜,時夏很快進入夢鄉。
不知是不是睡前見過周繼禮的原因,時夏夢到了她的上一世,夢里,她背對著周繼禮,承受著陣陣疼痛,她使勁地咬著自己的手臂怕自己叫出聲音,力道大得嘗得到絲絲鐵銹味兒。
結束后,她癱軟地坐在椅子上,婆婆和姑姐指著她的鼻子,不停地咒罵她。
“我們家繼禮怎么娶了你這么個不下蛋的母雞!”
“你要是明年再懷不上,趕緊卷鋪蓋滾,給能生的騰地方!”
時夏張張嘴,想要大聲告訴她們,不能生的是周繼禮,不是她,可嘴巴就像被膠水粘住了一樣,無論如何都張不開。
不知何時出現的周繼禮擋在她身前,看向她的眼神中盡是深情。
“媽,姐,別這么說夏夏,就算她一輩子都不能生,我也不離不棄!”
周繼禮說完便來牽她的手,時夏惡心得想要抽出,卻無能為力。
周圍響起鄰居們的議論聲。
“不下蛋的母雞留著有什么用?離了算了。”
“誒呦,小周可真是個好男人!重情重義!真是可憐喲……周家血脈就這么斷了……”
“時夏臉皮也夠厚的了,我要是她,我可沒臉再待下去了。”
“就是,太不要臉了!”
時夏猛地驚醒,滿臉淚痕,枕巾已經濕了。
一時間,時夏竟不知她身在何處。
好一會兒才恢復了理智,時夏深吸一口氣,沒了睡意,躺在硬板床上看著黃泥天花板發呆。
不知過了多久,窗子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時夏朝著聲音的來源望去,只見一道黑影立在窗外,沒一會兒,“啪嗒”一聲,窗戶開了。
看著對方的身形和熟練至極的模樣,時夏心中已經有了猜測。
她就知道,時志堅和劉桂芳不會這么輕易地把那一千塊和那些票據給她。
來人正是時志堅。
幾小時前,時志堅和劉桂芳躺在床上,越想越咽不下這口氣。
他們一輩子辛辛苦苦攢下的錢,不能就這么被時夏那死丫頭奪了去。
過段時間寶珍結婚,用錢的地方還多呢,難不成每一筆都要去借?
他們可是雙職工家庭,張不開這張嘴。
時志堅和劉桂芳躺到夜深人靜之時,劉桂芳放風,時志堅進屋把錢拿回來。
一切進行得十分順利,那死丫頭屋里的窗戶早就該換了,只要稍稍那硬板一頂便開了。
床上的人睡得很熟,呼吸均勻,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時志堅放下心,專心搜尋起那一千塊和攢的票據。
床下、縫紉機上的鐵盒,哪怕是倉庫的雜物堆他都翻了,依然沒有發現。
時志堅急得滿頭大汗,視線鎖在床上的時夏身上。
或許,錢被這丫頭藏在衣服內兜里了。
他遲疑了下,最終還是走上前在床邊停住,咽了咽口水,往時夏鼓鼓的胸口伸出手……
時夏猛地睜開眼。
就是現在!
她以極快的速度抄起早就準備好的鐵鍬掄了出去。
時夏從小就干體力活,掄起個鐵鍬不在話下。
鐵鍬尖在黑夜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咣當”一聲,毫無防備的時志堅頓時覺得眼冒金星,身體像面條一樣軟軟地倒了下去。
時夏翹起嘴角,故意沒點油燈,坐在床上,“救命啊!救命啊!有小偷!抓小偷啊!”
她的聲音極為可憐,其中蘊含著無盡的懼怕,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了。
雖然聽上去可憐,但時夏的聲音極大,吼得整條小巷的燈光都亮了起來,嘈雜的聲音響起。
男人光著膀子拎起鐵鍬、女人跟在后頭,拿著雞毛撣子氣勢洶洶地往時家的方向趕。
這年頭不太平,不少流氓沒工作專門琢磨偷雞摸狗的事兒。
小偷今天偷了別家,說不定明天就偷到自家頭上了。
對于抓小偷,大伙兒分外積極。
“桂芳?你家進小偷了?”
住在隔壁的鄰居率先跑到時家,見劉桂芳在門口站著,問道。
劉桂芳此時出了一褲兜子的汗,她原本在這兒幫時志堅望風,可誰料屋里的時夏突然大喊抓小偷,想必時志堅已經被那死丫頭發現了。
她本以為時志堅會解釋他不是小偷,讓時夏閉嘴,可時夏的動靜卻越來越大,她還沒來得及進屋捂時夏的嘴,鄰居就跑了過來。
“沒,沒有小偷。”劉桂芳擺了擺手,絞盡腦汁后道,“是貓!對,是貓,最近野貓多,往窗戶上一趴跟人似的,誤會了,誤會了。”
她不停地往后推著來抓小偷的鄰居們,不想讓大伙兒進去。
可屋里卻傳來了時夏哽咽的哭聲,那聲音越來越大,怎么聽都不像被貓嚇的。
有個嬸子一個閃身,靈活地從劉桂芳身旁竄進屋,順著哭聲來到了倉庫,拍了拍門,“咋回事兒?”
下一秒,倉庫的木門被打開,一道惹人憐惜的纖細身影撲進大姐懷里,像一只瑟瑟發抖的小動物,帶著哭腔道,“嬸,嬸子,有小偷,我害怕……”
王嬸子原本就好信兒,愛在鄰里間當判官、伸張正義,如今見時夏這么可憐,不由得摸了摸時夏柔順的頭發,“嬸子在呢!沒事兒!”
王嬸子抬頭往里一看,地上真躺著個五大三粗的男人!她頓時心里一驚,朝著被劉桂芳攔在門外的眾人道,“不是野貓!是個老爺們兒!抓賊!”
人烏央烏央地往里涌,不少痛恨小偷的人見小偷沒動彈,偷偷補踹了幾腳,以解心頭之恨。
有人將那小偷翻過身子,驚訝道,“這是……老,老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