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面面相覷。
“這咋回事兒?”
“小偷咋是老時?”
劉桂芳見丈夫癱倒在地,撥開人群跪在地上,怒目圓睜地望向時夏,“看你干的好事兒!”
時夏眼眶紅紅的,在看清時志堅的那一刻驚呼出聲,“是爸?怎么可能?!”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一看就是被嚇壞了,“可,可爸為什么半夜從窗戶進來?在我屋翻了好幾遍,還想翻我身上的衣服,天太黑,我根本看不清臉……”
時夏沒再說下去,將臉埋在王嬸子懷里。
王嬸子一把摟住時夏薄薄的肩膀,大手一揮,“有啥重要的事兒非得半夜偷偷摸摸進來?大半夜的誰能知道進屋的人是誰?”
劉桂芳被氣得夠嗆,錢沒拿回來,自己的丈夫還躺在地上直哼哼,都怪那死丫頭!現在還聯合外人來教育他們?她可忍不了!
“我家老時進屋找東西,不行啊?半夜進來咋了?我家老時是一家之主,想啥時候進就啥時候進,想往哪兒進就往哪兒進!”劉桂芳梗著脖子道。
王嬸子正義感十足,“你這話說得就不對了!人都說兒大避母,女大避父,有啥事兒白天翻唄,大晚上翻窗進閨女屋子,還想翻衣服,那是要干啥?”
王嬸子沒說清楚,但卻給了大伙十足的想象空間。
周圍嗡嗡的議論聲響起。
“啥東西這么重要,非得半夜找?”
“翻自己閨女的衣服?我的媽呀……”
“沒看出來老時是這樣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唄!以后可得防著點兒。”
劉桂芳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她又沒法和鄰居們說時志堅是到時夏這屋來偷錢的,若是有人深究,可是回涉及到買賣孩子的問題。
要是不說,大伙的猜測又愈發地離譜……
正當劉桂芳不知所措時,有鄰居嫌這屋太黑,點起了油燈。
油燈亮的一瞬間,有人發出一聲驚呼。
“啊——”
隨著那聲尖叫,眾人這才發現,時志堅的額頭已經滲出了血跡。
劉桂芳愣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傻站著干什么?快送醫院啊!”
“快快快!我去騎我的自行車,大伙把人抬出來!”
鄰居們雖然看不慣時志堅的做法,但卻也見不得鬧出人命來。
劉桂芳半晌才緩過神來,見自家男人的頭被時夏打出血了,上去便揪住了她的衣領。
“你這死丫頭!要是你爸有個三長兩短,我要你償命!”劉桂芳惡狠狠地道。
時夏沒掙扎,一張小臉兒我見猶憐,眼中的水汽凝結,欲落不落,“我……”
不等她開口,王嬸子便一巴掌拍開了劉桂芳的手,“是時志堅自找的!要不是時志堅大半夜上夏夏屋,還翻夏夏衣服,他能被打?”
鄰居們都在想辦法把時志堅往醫院送,見劉桂芳這會兒還在裹亂,紛紛不滿地道,“現在不是訓你閨女的時候,先把人送醫院!”
“再說了,你往孩子身上怪啥?這事兒明顯怪你家爺們兒啊!”
“我看啊,就是活該!”
“行了行了,少說兩句,自行車停門口了,快都搭把手!”
眾人七嘴八舌地道,一同把時志堅抬上了自行車。
劉桂芳狠狠地剜了一眼時夏,去里屋將剩下的錢放在兜里,將才被吵醒、不明所以的時寶珍拽著去了醫院。
屋子里的人也越來越少,幾個鄰居陪著去醫院了,剩下的都回去睡覺了。
王嬸子臨走前,還特意囑咐時夏,“別害怕,要是害怕去嬸子家住!你放心,你爸媽要是因為這事兒對你不好,你盡管來找嬸子,嬸子幫你報公安、找居委會!”
如果剛才還有演的成分,那此時,時夏是真的被王嬸子感動了。
很少有人對她好,所以每一份好她都會格外地珍惜。
時夏真心地點了點頭,由衷地道,“謝謝嬸子,我已經不怕了,就不給您添麻煩了。”
如今家家孩子多、人口多,每家都沒什么空地方。
“都是鄰居,客氣啥?”王嬸子抹去時夏眼角殘留的淚,擺了擺手,“那嬸子先走了。”
“嬸子慢走。”
時夏將人送到院門口才回去。
如今整個房子就剩下了時夏一人,她打那一板鍬時沒用出全力,不會鬧出人命。
好不容易重活一回,她可不想剛從一個籠子出來,又進了另一個籠子。
她下手之前思考過,如果是輕傷,那劉桂芳和時志堅必然不會報警,偷錢這事兒涉及到買賣孩子,他們肯定會想著小事化了,不會追究她的責任。
若要是重傷甚至危及了性命,可就不一定了,所以她最后還是沒下狠手。
一切盡在她的掌握之中,果不其然,沒一會兒,就有位剛從醫院回來的熱心鄰居回來給她報信,讓她放心,說時志堅沒什么大事兒,輕微的腦震蕩,傷口縫了五針,過兩天就能回來了。
時夏謝過那位鄰居,找出修窗的工具,利落地將窗戶修好。
在嫁進閻家之前,她還要在時家住上幾天,窗戶只簡單地修了幾下,沒打算換新的,不想讓時家占了她一丁點兒的好處。
這番鬧劇結束后,時夏沒再失眠,睡了個極好的覺,一直睡到太陽曬屁股也沒人打擾她。
劉桂芳和時寶珍一夜未歸,想必陪在時志堅身邊看護了。
難得沒有時家的三口人在時夏眼前亂晃影響心情,時夏哼著歌兒洗漱完畢后,便去了國營飯店吃早飯。
她現在有的是錢,根本不用為自己省錢。
冒著熱氣的包子、一碗米粥和一疊小咸菜,時夏一頓飯吃得津津有味,連一粒米都沒有剩下。
從國營飯店出來,時夏又去了供銷社。
時家住的就是供銷大院兒,營業員們都認識她,時夏一進供銷社,營業員們都看向她,“誒呦,夏夏咋來了?想買點兒啥?”
時夏指了指貨架上最顯眼的罐頭,“麻煩拿兩瓶黃桃罐頭。”
這位營業員動作一頓,沒去拿罐頭,反而若有所思地盯著時夏,眼中盡是憐憫。
昨晚的鬧劇她也在場,這傻孩子不會是覺得內疚,要給時志堅買罐頭賠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