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前面臟亂,還是繞路吧。”侍女輕聲道。
元珺炆搖頭,徑直走向巷子深處。她今日出宮,本是為打探朝中幾位大臣的動向,卻在途經這條陋巷時,瞥見了一雙眼睛。
那少年蜷縮在破敗的門檻旁,衣衫襤褸,面色灰敗,可那雙眼睛卻異常清明。元珺炆看見他時,他正盯著巷口一個醉醺醺的官員隨從,眼神鋒利如刀,仿佛要刺穿那人的喉嚨。可當隨從踉蹌走過,少年又垂下了眼簾,繼續扮演一個無家可歸的乞兒。
“你叫什么名字?”元珺炆在離他三步遠處停下。
少年抬眼,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沒有回答。
“你是鮮卑人還是漢人?”
“都不算,”他簡短回答,又補充一句,“母親是漢家女。”
“我能給你溫飽,給你庇護。”她聲音平靜,“但不是白給的。”
少年眼中閃過一絲警惕:“你想要什么?”
“忠誠。”元珺炆俯身,壓低聲音,“絕對的忠誠,以及你的能力。我看見了你的眼神——那不是普通流民該有的。”
少年沉默良久,緩緩站起身。
“我憑什么信你?”
“憑我能在平城最亂的地方找到你,憑我知道你母親姓崔,來自清河崔氏旁支,三個月前病逝。”元珺炆淡淡說道,“還憑我清楚你父親是誰——那個拋棄你們母子的鮮卑軍官,如今在禁衛軍中任職。”
少年臉色驟變,手不自覺地摸向腰間——那里空無一物,但他本能反應的姿態,讓元珺炆更加確信自己的判斷。
“你想報仇?”她問。
少年咬緊牙關,眼中閃過痛苦:“不止報仇。”
“跟我來。”元珺炆轉身,走向巷外等候的馬車,“我給你一個機會證明自己,也給自己一個機會。”
七日后,平城西郊一處僻靜別院。
元珺炆坐在暖閣內,炭火在銅爐中噼啪作響。她對面站著已煥然一新的少年——洗凈了污垢,換上干凈的深色勁裝,長發束成簡單的發髻,露出一張英挺卻略顯稚嫩的臉。他看上去約莫十六七歲,眼神已不似初見時那般鋒利外露,卻更加深不可測。
“知道我為什么選中你嗎?”元珺炆放下手中的茶盞。
“因為我走投無路。”少年回答。
“不止如此。”元珺炆起身,走到窗邊,“我查過你母親去世前后的情況。崔氏雖已沒落,但家中尚有藏書,你識字,甚至可能讀過兵書。更重要的是,你在母親病重時,曾連續三夜潛入平城最大的藥鋪,取走珍貴藥材,卻從未被發現。”
少年神色微動:“你如何知道?”
“因為那藥鋪是我名下的產業。”元珺炆轉身看他,“守衛布置我最清楚,你能悄無聲息地進出,那邊說明你有潛行的天賦。”
“那為何當時不抓我?”
“我欣賞有膽識的人,尤其為了至親甘冒風險的人。”元珺炆走回桌前,“但這還不夠。要成為我最信任的人,你需要通過一個考驗。”
“什么考驗?”
元珺炆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牌,放在桌上:“這是太尉府門客的憑證。你的任務是,以門客身份進入太尉府潛伏,找到他書房暗格中的一份名單——記錄著他在各州郡安插的耳目。”
少年盯著玉牌:“太尉府戒備森嚴,我如何進去?”
“三日后,太尉會在府中舉辦詩會,廣招文人雅士,屆時賓客如云。”元珺炆遞過一卷文書,“這是你的新身份。至于如何找到暗格、獲取名單,那是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