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臉干部拿著信的手,都有點哆嗦了。
他仔仔細細地看了好幾遍,確認那信上的字跡和私章,都跟白老平日里開方子用的一模一樣。
他的后背,瞬間就冒出了一層冷汗。
壞了!
要是真把白老的朋友,給當成黑惡勢力抓了。
白老那邊要是找省城領導抱怨幾句,上面怪罪下來,他這個小小的縣城小干事,肯定吃不了兜著走!
黑臉干部臉上的表情,在短短幾秒鐘內,一陣青一陣白,變幻莫名。
剛才那股子囂張和嚴厲,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諂媚笑臉。
他搓著手,態度來了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哎呀!誤會!這可真是天大的誤會啊!”
他把信小心翼翼地還給趙小軍,滿臉堆笑道:“原來趙小軍同志,是白老的朋友啊!”
“你看這事鬧的,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人了!”
“我們也是……也是被小人蒙蔽誤導了!”
“對!就是被別有用心的人給利用了!”
這變臉的速度,看得旁邊的王英和王強都傻眼了。
他們完全沒想到,小軍哥竟然還認識縣里這樣的大人物。
趙小軍心里冷笑。
他知道,自己這步棋,走對了!
“誤會?”趙小軍收回信,揣進懷里,臉上的表情卻一點沒放松。
“同志,這可不是一句誤會就能說清的。”
“你們今天這陣仗,差點把我家人朋友都嚇壞了。”
“這要是傳出去,我們趙家以后在靠山屯,還怎么做人?”
黑臉干部一聽,冷汗冒得更厲害了。
他知道,今天這事,要是不給對方一個滿意的交代,恐怕是過不去了。
為了撇清自己的關系,也為了討好這位“白老的朋友”。
他想也不想,就把那封匿名的舉報信給掏了出來,雙手遞到了趙小軍面前。
“趙同志,你看看!我們就是這封信害的!”
他一臉憤慨道:“我們也是按章辦事,沒想到竟然是封誣告信!”
“你放心,這件事我們革委會一定會追查到底,絕不放過任何一個誣告陷害好同志的反革命壞分子!”
趙小軍接過那封信,一目十行地掃了一遍。
信上的內容,比他想象的還要歹毒。
不僅把他打成了黑惡勢力,還把蘇婉清也潑了一身臟水。
他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旁邊的蘇婉清也湊了過來,當她看到信上那些熟悉的字跡時,秀氣的眉頭,猛地一皺。
她仔細地辨認了一下,隨即輕聲對趙小軍說道:“小軍哥,你看這字跡……”
她指著信上一個“那”字。
“這個‘那’字的右邊,他習慣性地會多繞一個圈。”
“我記得很清楚,李向陽的筆跡,就是這樣的。”
蘇婉清以前在知青點,幫著記過工分,對每個知青的字跡,都有些印象。
李向陽作為文化人,寫的字很有特點。
她一眼就認了出來。
李向陽!
聽到這個名字,王英當場就炸了!
“又是那個只會學狗叫的軟蛋!”
“上次我真該一槍崩了他!”
她脾氣火爆,說著就要往外沖。
“我現在就去揍他!”
“給小軍哥出氣!”
王強緊跟在后,擼起袖子,附和道:“沒錯!”
“這種就會背后使壞的孬種,咱們就該好好教訓他!”
“回來!”趙小軍一把攔住了兄妹兩。
他的眼神冰冷得嚇人,但語氣卻異常平靜。
“就這樣揍他?那太便宜他了。”
趙小軍看著手里的舉報信,面色一冷。
“這次,我要讓他身敗名裂,自己哭著喊著,滾出靠山屯!”
對付李向陽這種自詡為文化人的偽君子,用拳頭是最低級的手段。
要毀掉他,就要從他最在意的名聲和前途下手。
讓他體會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絕望!
趙小軍轉頭看向,那個還一臉諂媚的黑臉干部。
“同志,既然是誣告,那這性質可就變了。”
“我相信,組織上對于這種惡毒的誣告陷害行為,也是有明確處理辦法的吧?”
黑臉干部是什么人?
能在這年代的革委會,混的風生水起,肯定跟人精一樣。
他一聽趙小軍這話,立刻就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這是要借他的手,去收拾那個寫舉報信的人啊!
他現在巴不得能賣趙小軍一個人情,好在白老面前有個交代,當即把胸脯拍得砰砰作響。
“趙同志你放心!”
“誣告陷害,罪加一等!”
“我們現在就去調查,一定把這個害群之馬給你揪出來,嚴肅處理!”
“那就多謝了。”趙小軍點了點頭,“那個人,就在村東頭的知青點里。”
黑臉干部一揮手。
“走!去知青點!調查筆跡!”
一場抓捕行動,瞬間就變成了一場反向調查。
浩浩蕩蕩的一群人,在趙小軍的熱情指引下,朝著知青點走去。
村里的百姓們,都跟在后面看熱鬧。
他們也想知道,到底是誰這么缺德,又在背后捅趙小軍的刀子。
一場好戲,即將在知青點,拉開帷幕。
知青點那間破祠堂里,李向陽正坐立不安地在屋里來回踱步。
他一直在等著縣城那邊的消息,心里既期待又緊張。
他幻想著趙小軍被戴上手銬帶走的狼狽模樣,又害怕事情敗露,自己會受到牽連。
就在他心煩意亂的時候,院子里,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他心里一喜,以為是自己的舉報起了作用,連忙跑到門口去看。
可這一看,他整個人都傻了。
只見院子里,黑壓壓地站滿了人。
縣革委會那幾個干部,簇擁著趙小軍,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而趙小軍的身邊,還跟著蘇婉清和王英她們,一個個都好端端的,哪有半點被抓的樣子?
反倒是那個領頭的黑臉干部,對趙小軍的態度,客氣得有些過分,甚至帶著幾分巴結討好。
這是什么情況?!
李向陽的心,瞬間就沉到了谷底。
難道……莫非……該不會……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所有知青,都出來!到院子里集合!”黑臉干部站在院子中央,中氣十足地喊了一聲。
很快,祠堂里住著的十幾個男女知青,都陸陸續續地走了出來,不明所以地站成了一排。
錢得勝也混在人群里。
他看到這陣仗,特別是看到趙小軍那冰冷的眼神掃過來時。
嚇得腿肚子一軟,轉身就想往屋里溜。
可他剛一動,就被眼疾手快的王強,一把揪住了后衣領,像拎小雞一樣,給提了回來,扔在了隊伍里。
“都站好了!”黑臉干部清了清嗓子,目光威嚴地掃過每一個人。
“今天,我們接到一封惡意的匿名舉報信,信的內容,嚴重失實,屬于誣告陷害!”
“現在,為了揪出這個破壞集體團結的壞分子,需要大家配合我們做個筆跡調查!”
說著,他讓手下的人,給每個知青,都發了一張紙和一支筆。
“現在,我念一句,你們寫一句,都聽好了!”
當黑臉干部,開始念出舉報信里那些惡毒的字句時。
李向陽的臉,瞬間就白了,手抖得,連筆都快握不住了。
他做夢也沒想到,對方竟然會用這種方式來查案!
他想耍賴,想故意改變自己的筆跡。
可是在革委會干部和全村人的注視下,他根本不敢亂來。
只能硬著頭皮,哆哆嗦嗦地在紙上寫著。
寫完之后,紙條被一一收了上去。
黑臉干部拿著李向陽寫的那張,又對比了一下手里的舉報信。
“原來是你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