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趙家小院里,一片溫馨。
趙小軍正坐在院子里,硝制那張從狼王身上,剝下來的狼皮。
他準備用這塊皮毛,給婉清做一條又暖和又漂亮的圍脖。
蘇婉清就坐在他旁邊,手里拿著針線,正幫他縫補一件被狼爪抓破的棉襖。
兩人一邊干活,一邊低聲說話,臉上都帶著笑。
突然,“砰”的一聲巨響!
趙家那扇本就不結實的院門,被人從外面一腳粗暴地踹開了。
趙小軍和蘇婉清,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猛地抬起頭。
只見七八個戴著紅袖箍的干部,黑著臉,氣勢洶洶地闖進了院子。
不由分說,就將他們兩個人團團圍在了中間。
“你就是趙小軍?”領頭的那個黑臉干部,目光如電,上下打量著趙小軍,厲聲喝道。
趙小軍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站起身,將蘇婉清護在身后,平靜地回答:“我就是,幾位同志,你們這是……”
“少廢話!”黑臉干部根本不給他解釋的機會,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在他面前晃了晃,聲音冷得像冰。
“趙小軍!我們是縣革委會的!”
“現在接到群眾舉報,你涉嫌組織黑惡勢力,私藏大量槍支,違規上山打獵,大搞投機倒把!”
“立即跟我們走一趟,接受組織調查!”
這幾個罪名,一個比一個嚇人,隨便哪一個,都夠判個十年八年的。
蘇婉清一聽,臉都白了,急忙站出來解釋:“同志,你們是不是搞錯了?”
“小軍他不是那樣的人!”
“他打獵是為民除害,槍也是合法的……”
“這里有你說話的份嗎?給我站一邊去!”一個干部粗暴地伸手,將蘇婉清推了個趔趄,差點摔倒。
趙小軍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
就在院子里劍拔弩張,氣氛緊張到極點的時候。
“我看誰敢動他!”
一聲清脆又憤怒的怒吼,從院外傳來!
話音未落,一道火紅色的身影,像一陣風似的沖了進來。
是王英!
她手里,竟然還提著那把從狼群手中繳獲,還沒來得及還回去的老洋炮!
在她身后,還跟著她哥哥王強,以及那條通人性的獵犬黑龍。
王英顯然是聽到了動靜,從家里趕過來的。
她看到院子里這陣仗,看到蘇婉清被推,看到趙小軍被圍,一雙眼睛瞬間就紅了!
她像一頭被惹怒的小母獅,幾步沖到趙小軍身前,將他護在身后。
手里的獵槍,雖然沒有抬起來對準人,但那股子豁出去的狠勁,卻把那幾個縣城干部,都嚇得齊齊后退了一步。
“你們憑什么抓人?”王英紅著眼睛,大聲質問道。
“我們打的是害人的狼!是保護村子的英雄!”
“槍是我們祖上傳下來的獵槍,有證的!”
“你們憑什么不分青紅皂白就來抓人?”
王強也鼓起勇氣,站在妹妹身邊,色厲內荏地喊道:“對!軍哥是好人!你們不能抓他!”
黑臉干部看著突然沖出來的王英,和他手里那黑洞洞的槍口,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好啊!
這下人證物證俱在了!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公然持槍,對抗縣革委會的工作人員!
這還不是黑惡勢力?
這還不是私人武裝?
“放肆!你們真是反了天了!”黑臉干部氣得臉色鐵青,指著王英,大聲怒喝。
“你還敢拿槍威脅我們?”
“來人,把他們,全都給我銬起來,通通帶走!”
“我看誰敢!”
王英的牛脾氣也上來了,手里的槍口,微微抬高了一寸。
院子里的氣氛,瞬間緊張到了冰點。
那幾個革委會的干部,被一個黃毛丫頭拿著槍指著,臉上都掛不住了。
其中一個脾氣火爆的,甚至已經把手伸向了腰間,看樣子是準備拔槍了。
“英子!把槍放下!”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趙小軍的聲音響了起來。
他伸手,輕輕地按住了王英那冰冷的槍管,示意她不要沖動。
他心里清楚得很,現在這個節骨眼上,一旦動了槍,那性質就徹底變了。
從“涉嫌”變成“坐實”,到時候就算渾身是嘴,也說不清了。
王英雖然不服氣,但她一向聽趙小軍的話。
她狠狠地瞪了對面的黑臉干部一眼,還是不情不愿地把槍口垂了下去。
黑臉干部看到他們服軟,冷哼一聲,以為他們是怕了。
“算你們識相!”
“現在,都跟我們走一趟吧!”
他一揮手,就要讓人上來抓人。
趙小軍卻異常鎮定,上前兩步,攔在了眾人身前,看著那個黑臉干部,不卑不亢道:“同志,我們跟你走可以,但在走之前,能不能讓我說幾句話?”
“我們打狼,是村支書和全村人都可以作證的,是為民除害。”
“槍,是我爹的合法獵槍,有持槍證。”
“至于投機倒把,更是無稽之談。”
“我們相信組織,但我們也不能被不明不白的冤枉。”
黑臉干部不耐煩地打斷他:“這些話,留著去審訊室里說吧!”
“我們只相信證據!”
“證據?”趙小軍笑了笑,他要的就是這句話。
他從懷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本蘇婉清送給他的《赤腳醫生手冊》。
然后,當著所有人的面,從手冊的夾層里,抽出了一封折疊得整整齊齊的信。
這封信,是上次他去縣城賣人參時,白老親手交給他的。
說是以后有什么疑難雜癥,或者找到了什么好藥材,可以隨時拿著這封信去縣里找他,一起探討。
當時趙小軍也沒在意,隨手就夾在了書里。
沒想到,今天竟然派上了大用場。
他將信紙展開,遞到了那個黑臉干部的面前。
“同志,我不知道是誰在背后舉報我,但我可以肯定,這其中一定有誤會。”
“我是縣里白守義老先生的忘年交。”
“我們經常在一起探討醫術。”
“你不信我,總得相信白老吧?”
黑臉干部本來一臉不屑,覺得這小子是在拖延時間。
可當他的目光,掃到信紙上那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白守義”,以及下面那個鮮紅的私人印章時。
他的臉色,驟然大變!
白守義!
白老!
這個名字,在如今的縣城里,可以說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這位鼎鼎大名的國醫圣手,前段時間,因為治好了一位省里大領導的頑疾。
不僅被徹底平反,恢復了名譽,還被聘為了縣醫院的榮譽院長。
現在可是縣城體制內,最紅的人物,連縣革委會主任見了他,都得客客氣氣地叫一聲“白老”。
眼前這個泥腿子一樣的小子,竟然是白老的朋友?
還是傳說中的“忘年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