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清正在家里,幫著趙小軍的弟弟妹妹,溫習功課。
聽到外面的動靜,也急忙跑了出來。
當她看到走在隊伍最前面,渾身沾滿了暗紅色血跡的趙小軍時。
她的心猛地一揪,快步沖了過去。
“小軍哥!你……你受傷了?”她跑到趙小軍面前,滿臉焦急,伸出手想去碰他,又不敢碰,不知如何是好。
趙小軍看著她心疼無比的模樣,心里又暖又好笑,還沒來得及開口安慰,旁邊的王英就先說話了。
“嫂子你別哭啊!”
“小軍哥沒受大傷,那都是狼血!”
“他厲害著呢!”
王英一臉崇拜地看著趙小軍,大聲吆喝道:“我們昨天晚上遇到狼群了!”
“小軍哥一個人,就把狼王都給宰了!”
“簡直威風死了!”
蘇婉清這才松了口氣,可當她的目光落到王英那只被吊起來的胳膊上時,心又提了起來。
“英子,你……你的胳膊怎么了?”
她心疼地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王英。
王英滿不在乎地笑了笑:“沒事嫂子,被狼爪子撓了一下,小傷!”
蘇婉清看著她那蒼白的臉色,和包扎傷口的布上滲出的血跡,哪里肯信?
她知道,這姑娘虎的很,肯定和上次一樣,是為了保護趙小軍他們才受的傷。
“英子,你受苦了……”蘇婉清的眼圈又紅了,她從口袋里掏出自己干凈的手帕,輕輕地幫王英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王英看著她真情流露的關心,心里也暖暖的。
兩個原本應該是“情敵”的女人,在這一刻,相視一笑。
之前那點因為趙小軍而產生的隔閡與芥蒂,在經歷了生死考驗和此刻的真誠相待后,徹底煙消云散。
她們,成了真正的好姐妹。
這一幕,看得周圍的村民們,又是一陣嘖嘖稱奇。
誰能想到,村里最潑辣的“一枝花”,和城里來的“資本家小姐”,能處得這么好呢?
看來,這趙家小子,不光是打獵的本事大,治家的本事,也不小啊!
滿載而歸,接下來自然是論功行賞,大塊分肉。
趙小軍做事向來公道,他沒有因為自己是主心骨就多拿。
三只狍子,他自己家留了一只,給了李向前家一只,剩下最大的一只,直接分給了王家兄妹。
“軍哥,這可使不得!”王強看著那頭至少一百多斤的整狍子,頭搖得像撥浪鼓。
“這一路上,我啥力都沒出,凈添亂了,我們哪能要這么多!”
他現在是真心服氣了,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樣,死皮賴臉地蹭好處。
“讓你拿著就拿著!”趙小軍不容置疑道,“這是英子拿命換來的,也是你小子轉了性的獎勵。”
王英也開口道:“哥,小軍哥給的,你就收下。”
“不過,這狍子不能全算你的,得分我一半!”
“行!都聽你的!”王強嘿嘿一笑,撓了撓頭,心里美滋滋的。
至于那七八張價值不菲的狼皮,趙小軍更是大方。
除了那張最好的狼王皮,自己留下另有用處,剩下的,直接讓李向前和王英一人一半分了。
這一下,李向前和王英兩家,都算是發了一筆小財,一個個高興得合不攏嘴。
趙家院子里,人聲鼎沸,笑聲不斷,充滿了豐收的喜悅。
然而,在這片喜氣洋洋的氛圍中。
有兩道陰冷的目光,正躲在不遠處的人群后面,死死地盯著院子里風光無限的趙小軍,眼神里充滿了怨毒和嫉恨。
正是李向陽和錢得勝。
自從上次當眾學狗叫,和被吊在樹上羞辱之后,這兩個人就成了靠山屯最大的笑柄。
李向陽在知青點的地位,一落千丈。
連劉招娣,都開始對他愛答不理。
錢得勝他爹被抓走后,好幾天沒敢出門。
他們把這一切,都歸咎到了趙小軍的頭上。
此刻,看著趙小軍,被眾人像英雄一樣簇擁著。
看著他輕而易舉地就獲得了,他們夢寐以求的財富和聲望,他們嫉妒得眼睛都紅了,心里難受無比。
“媽的,一個泥腿子,走了什么狗屎運!”錢得勝咬牙切齒地低聲罵道。
李向陽的臉色,更是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打獵發財?我看他這分明是在搞資本主義的歪門邪道!”
李向陽酸溜溜道:“你看那個蘇婉清!”
“一個黑五類子女,現在吃得好穿得好,手上還戴著亮閃閃的手表,這里面要是沒問題,我把名字倒過來寫!”
“向陽哥,你說得對!”錢得勝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馬湊了過去。
“這小子肯定有鬼!咱們不能就這么算了!”
“算了?”李向陽冷笑一聲,“我李向陽,什么時候吃過這么大的虧?”
他壓低了聲音,對錢得勝耳語道:“光是投機倒把,罪名還不夠大。”
“你沒看見嗎?他們這次進山,帶了三四桿槍!”
“趙小軍,李向前,王英,人人都拿著槍!”
錢得勝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這叫什么?這叫私自組織武裝力量!是反動勢力!”李向陽的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容。
“這罪名要是坐實了,夠他趙小軍把牢底坐穿!”
他覺得自己這個文化人,總算找到了問題的關鍵。
兩人一拍即合,當天晚上,就湊在錢得勝家的煤油燈下,絞盡腦汁,炮制了一封內容詳盡的匿名舉報信。
信里,他們添油加醋,把趙小軍描繪成了一個橫行鄉里、拉幫結派的惡霸。
說他利用打獵為名,大搞投機倒把,腐化村民。
最歹毒的是,他們重點渲染了趙小軍帶著好幾個人,持槍進山的事情。
將其污蔑為“組織私人武裝,企圖占山為王”,性質極其惡劣。
他們甚至還把蘇婉清也牽扯了進來,說她作為資本家小姐,生活作風奢靡。
在靠山屯與趙小軍狼狽為奸,是典型的資產階級腐朽思想的代表。
寫完這封信,李向陽又仔細地檢查了一遍,自覺天衣無縫,足以置趙小軍于死地。
第二天,他悄悄地托人,將這封信,寄往了縣里的革委會。
他相信,只要這封信一到,趙小軍的好日子,就徹底到頭了!
因為舉報信里,涉及到了“私人武裝”這樣敏感又嚴重的字眼,縣革委會收到信后,果然引起了高度重視。
在那個年代,槍支問題,是天大的問題。
革委會的主任當即拍板,決定派一個工作組,立刻前往靠山屯,進行突擊調查!
一場巨大的風暴,正在悄然向著毫不知情的趙小軍,席卷而來。
幾天后的一個下午,天氣陰沉,鉛灰色的云層壓得很低,像是要塌下來一樣。
靠山屯的寧靜,被一陣刺耳的汽車引擎聲,打破了。
兩輛綠色的軍用吉普車,卷著一路煙塵,從村口呼嘯而來。
在村里那片不大的空地上,一個急剎車停了下來。
車門打開,從上面呼啦啦地下來了七八個男人。
這些人個個穿著中山裝,手臂上戴著鮮紅的袖箍,上面印著“革委會”三個大字。
他們表情嚴肅,眼神銳利,渾身都散發著,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氣勢。
村民們哪見過這場面,一個個都嚇得不敢出聲。
紛紛躲在自家門口或者窗戶后面,探頭探腦地往外看。
“請問,趙小軍家在哪?”領頭的一個黑臉干部,攔住一個過路的村民,聲音洪亮地問道。
那村民被嚇了一跳,哆哆嗦嗦地指了指村東頭趙家的方向。
黑臉干部道了聲謝,一揮手,帶著他的人,氣勢洶洶地就朝著趙家大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