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用仔細看,那標志性的、多繞了一個圈的“那”字,簡直就是鐵證!
黑臉干部指著李向陽,厲聲喝道:“李向陽!你好大的膽子!”
“竟然敢捏造事實,誣告陷害趙小軍同志!”
“你這是什么行為?”
“分明是**裸的階級報復(fù)!”
撲通一聲。
李向陽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直接癱軟在了地上。
“不……不是我……”他還想狡辯,“我……我沒有……我這是為了集體,為了揭發(fā)資本主義的歪風(fēng)邪氣……”
“閉嘴!”黑臉干部根本不聽他廢話。
就在這時,趙小軍緩緩地走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在地上的李向陽。
他沒有打他,也沒有罵他,只是用一種極其冰冷和輕蔑的眼神,看著這個曾經(jīng)高高在上的“城里文化人”。
“李向陽!”趙小軍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李向陽的心頭。
“誣告陷害罪,是要判刑的。”
“按照你這封信的嚴重程度,判你個三五年,都是輕的。”
這話,純屬趙小軍故意嚇唬李向陽。
因為誣告陷害行為,雖然在建國初期就被法律所禁止。
但作為獨立罪名,要等到1979年,在《刑法》第一百三十八條才正式確立。
李向陽又不是法律系高材生,自然不懂這些道道。
聽到趙小軍這話,他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坐牢?!
一想到自己要被關(guān)進那個暗無天日的地方,他瞬間嚇得六神無主。
“不過……”趙小軍話鋒一轉(zhuǎn)。
“看在咱們也算是同在靠山屯的份上,我給你一個機會。”
他蹲下身,湊到李向陽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冷冷道:
“要么,我現(xiàn)在就讓這位同志把你帶走,送你去坐牢。”
“要么,你自己寫一份調(diào)離申請,申請調(diào)去全國最偏遠、最艱苦的大西北林場。”
“這輩子,都別再讓我看見你。”
“你自己選。”
大西北林場!
那地方比靠山屯,還要苦一百倍!
去了那里,等于這輩子都毀了!
可跟坐牢比起來,這似乎又是唯一的選擇。
李向陽看著趙小軍,那雙冷漠凌厲的雙眼。
他知道,對方絕對不是在開玩笑。
“我選……我選第二個……”他顫聲道。
“我寫申請……我馬上就寫……”
趙小軍站起身,對著黑臉干部笑了笑。
“同志,你看,他已經(jīng)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
“年輕人嘛,犯點錯也正常。”
“我看,就不送他去勞改了,給他一個去更艱苦的地方,接受再教育的機會,你看怎么樣?”
黑臉干部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當(dāng)即點頭哈腰道:“趙同志說的是!就按你說的辦!”
“我們一定讓他去祖國最艱苦的地方,好好改造,接受人民的思想教育!”
李向陽為了不坐牢,當(dāng)著全村人的面。
一把鼻涕一把淚,寫下了一份自愿申請調(diào)往大西北偏遠林場的申請書。
那字跡,歪歪扭扭,浸透了絕望和悔恨。
黑臉干部,當(dāng)場就在申請書上蓋了章,表示會盡快上報。
到時派人來單獨接他走,手續(xù)辦得那叫一個神速。
躲在人群后面的劉招娣,看到這一幕,徹底傻眼了。
她整個人都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呆立在原地,腦子里一片空白。
李向陽……要去大西北了?
那個鳥不拉屎,比靠山屯還窮還苦的地方?
她當(dāng)初拋棄趙小軍,死心塌地地跟著李向陽,圖的是什么?
不就是圖他是個文化人,是個知青,將來有機會,能帶自己回城里過好日子嗎?
可現(xiàn)在呢?
回城的美夢,徹底破碎了!
她不僅沒能回城,反而要跟著這個窩囊廢,去一個比農(nóng)村還不如的地方吃沙子?
不!絕不!
劉招娣的心里,瞬間燃起了熊熊的怒火和不甘。
她看著癱在地上,像條死狗一樣的李向陽,再也壓抑不住心里的怨氣,像個瘋子一樣沖了上去。
“李向陽!你個沒用的東西!你騙我!”
她對著李向陽又抓又撓,又踢又打。
“你不是說要帶我回城嗎?”
“你不是說要讓我過好日子嗎?”
“現(xiàn)在你要去大西北了!你讓我怎么辦?”
“我不管!我不跟你去!”
李向陽本來就心如死灰,現(xiàn)在又被劉招娣當(dāng)眾撕打,最后一絲尊嚴也被踐踏得粉碎。
他也急了眼,一把推開劉招娣,紅著眼睛吼道:“你個臭娘們!現(xiàn)在知道后悔了?”
“當(dāng)初是誰在我耳邊說趙小軍壞話的?”
“是誰攛掇我寫舉報信的?”
“要不是你這個掃把星,我能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你放屁!明明是你自己嫉妒趙小軍,自己想整他!”
“就是你害的!”
兩個人,就像兩條瘋狗,在全村人的圍觀下,毫無形象地廝打在了一起。
嘴里還互相咒罵著,揭發(fā)著對方的丑事。
這場鬧劇,成了靠山屯這幾年來,最精彩,也最熱鬧的一出丑陋大戲。
最后,還是知青點的其他知青,看不下去了,才把他們兩個拉開。
經(jīng)此一事,李向陽和劉招娣,在靠山屯是徹底地身敗名裂,成了人人唾棄的笑柄。
至于錢得勝,因為是從犯,罪不至死。
加上他娘死皮賴臉,跪在地上磕頭求情。
最后革委會的人總算松了口,免了他的牢獄之災(zāi)。
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他被罰去離村子幾十里外的水庫工地上,接受勞動改造,為期三個月。
那地方,天寒地凍,活又重又累,等他回來,不死也得脫層皮。
一場由嫉妒引發(fā)的風(fēng)波,就此塵埃落定。
惡人,終究是得到了他們應(yīng)有的惡報!
……
晚上,為了慶祝這場大獲全勝,也為了給王英壓驚,趙家小院里,又擺上了一桌豐盛的酒席。
桌上,是白天剛打回來的狍子肉,燉得香氣四溢。
趙小軍一家、蘇婉清、李向前、王強、王英……
幾個人圍坐在一起,推杯換盞,氣氛熱烈到了極點。
王英胳膊雖然還疼,但心情卻是前所未有的舒暢。
她端起酒碗,喝得小臉紅撲撲的,拉著旁邊正在給她夾菜的蘇婉清的手,大著舌頭說道:
“嫂子!你看見沒!那個姓李的軟蛋,終于滾蛋了!”
“以后,我看在咱們靠山屯,誰還敢給你潑臟水!誰還敢欺負你!”
蘇婉清看著她那副醉醺醺,卻又真心為自己高興的樣子,心里暖洋洋的。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最大的肉,放進王英的碗里。
“英子,快吃肉,今天你可是大功臣。”
她又轉(zhuǎn)頭,看了一眼身邊那個正在跟王強李向前碰杯,臉上洋溢著自信笑容的男人。
心中,滿是難以言喻的感激、慶幸和愛慕。
她知道,只要有這個男人在,以后不管遇到多大的風(fēng)雨,她都不用再害怕了。
因為,他就是她最堅實的靠山,是她一輩子的港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