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頭看了一眼陳銘,眼神里滿是欣慰,心說這姑爺子,真是越來越有出息了,比自己年輕的時候強多了。
然后這一大家子全都進了屋,把那扇厚厚的木門關上,瞬間就隔絕了外面的寒風和喧囂,屋里暖烘烘的,一股子煙火氣撲面而來。
炕燒得熱乎乎的,桌子上擺著瓜子、花生、糖塊,還有羅海英腌的脆生生的小咸菜,讓人看著就心里舒坦。
陳建國坐在炕沿上,捧著一杯熱茶,咂摸了一口,然后看向韓金貴和羅海英,笑著說道:“老韓大哥,嫂子,我跟慧蘭商量了一下,覺得好像是自己在家過年也沒啥意思,就尋思著,今年就在你家過年了,你看行不行?”
周慧蘭也連忙點頭,笑著接話道:“是啊,嫂子,你看我們老兩口在家,冷冷清清的,哪有這邊熱鬧啊,再說了,陳銘和秀梅都在這兒,我們也能幫襯著搭把手。”
韓金貴一聽,立馬樂了,一拍大腿說道:“那有啥不行的!求之不得呢!人多熱鬧,這年過得才有滋味!”
“畢竟陳銘在這也有房子,那間西廂房收拾收拾,干干凈凈的,老兩口就住在那個屋了,保準讓你們住得舒坦!”
這一家子過年多熱鬧啊!
關鍵是,秀梅又懷了身孕,身子重,也不能再把秀梅折騰回豐收村去,還有一個剛學會走道的小閨女圓圓,這來回折騰也不安全。
婆家人就干脆在兒媳婦家過年,那也是給足了韓家面子,讓羅海英和韓金貴臉上都倍兒有光。
那韓秀梅呀,坐在炕頭上,身上蓋著一條厚厚的棉被,每天臉上都掛著笑容,甜滋滋的,總是默默地看著自家老爺們陳銘忙前忙后,眼神里滿是溫柔。
她就感覺自己運氣挺好的,這輩子算是沒白活,終于等到這個老爺們開竅了,從以前那個好吃懶做的混小子,變成了現在這個有擔當、有本事的好男人,好村長。
日子過得是越來越紅火,越來越有盼頭了。
這姐倆都懷了孩子,秀梅懷了二胎,四姐韓秀娟也懷上了,倆人沒啥事就在炕頭上坐著,手里拿著針線,開始做點小衣服、小鞋子,整點尿戒子,紅的綠的,針腳細密,回頭啊,兩個孩子都得用上。
韓秀娟一邊縫著小棉襖,一邊看著秀梅的肚子,笑著說道:“秀梅啊,你說你這肚子里是小子還是丫頭啊?我瞅著圓滾滾的,說不定是個大胖小子呢!”
韓秀梅摸了摸自己還沒顯懷的肚子,臉上露出一抹羞澀的笑容,輕聲說道:“啥小子丫頭的,都好,只要健健康康的就行,我呀,就盼著他能像圓圓一樣,白白胖胖的,招人稀罕。”
陳銘的小閨女,奶名叫小圓圓,也就是在過年除夕的前一天晚上,眨巴眨巴著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居然已經開始走路了。
雖然走得還不穩當,搖搖晃晃的,像是個小企鵝,還得有人在旁邊小心翼翼地攙扶著,但她已經能在炕上來回走著,還一個勁兒地咯咯笑,那清脆的笑聲,聽得全家人心里都暖洋洋的。
全家人都圍著孩子,眼睛里滿是歡喜,四姐韓秀娟特別的稀罕小圓圓,抱著她就舍不得撒手,因為自己也快要生了,看著小圓圓那可愛的模樣,就忍不住開始期待自己的孩子出生的樣子。
這于海明啊,自從跟著陳銘和劉國輝上山打了一次獵,就徹底迷上了那種感覺,天天就要跟在陳銘和劉國輝的屁股后面轉悠,一口一個“陳哥”“輝哥”地喊著,嘴甜得像抹了蜜。
這小子天天就惦記著一件事,指望著陳銘能夠在那幫南方老板面前說句話,給他謀個差事,不用再在家待著閑著了。
陳銘心里也有數,這于海明雖然有點滑頭,但人還算實在,而且手腳勤快,眼瞅著也是個能干事的。
他心里也決定了,本來也不是多大麻煩事,如果是麻煩事啊,還真不能硬管,到時候回頭找一找黃老板,跟黃家俊打聲招呼唄,這事要是能辦最好,辦不了也就算了,總不能讓自己為難。
然后這一大家子就開始收拾屋子,準備過年,先是給屋子里面糊報紙。
那時候的報紙,可是個好東西,糊在墻上,不僅能遮丑,還能讓屋子顯得亮堂不少,韓金貴特意找了些版面干凈的報紙,裁得整整齊齊的。
陳銘和劉國輝負責刷漿糊,韓秀梅姐幾個負責往上貼,就連小圓圓都在一旁湊熱鬧,手里拿著一張廢報紙,撕得嘩嘩響,嘴里還咿咿呀呀地說著只有她自己能聽懂的話。
這糊完報紙啊,屋子里面都煥然一新,白刷刷的墻,看著就敞亮,畢竟三間房子呢,那也是個大活,大家伙忙乎了小半天,才總算弄完。
接下來就是貼窗花、剪窗花,窗戶上都貼著紅剪紙,看起來就特別的喜慶,各式各樣的,有紅彤彤的大胖小子,有金燦燦的大鯉魚,還有象征著吉祥如意的福字。
這里面還得數陳銘媳婦韓秀梅,那手藝最好、最精細,剪出來的窗花栩栩如生,活靈活現的,人人都夸,就連周慧蘭都看得直點頭,一個勁兒地說:“秀梅這手真巧,比我年輕的時候強多了!”
晚上的時候,屋子里的燈全都點著,亮堂堂的,這在老東北啊,過去都有說法,過年這兩天燈都得亮著,不能滅,哪怕是多花點錢,圖的就是一個紅紅火火,歲歲平安。
所以整個村子里也都亮堂了起來,通電的人家就點著電燈,昏黃的燈光從窗戶里透出來,暖暖的;沒通電的人家就點著煤油燈,那跳躍的火苗子,也映得滿屋子都是溫馨的光。
院子里也是,到處都點著煤油燈,掛在屋檐下,照亮了門前的積雪,所以整個七里村看起來也變得亮堂堂的,再也不是平日里那種黑乎乎的樣子。
而且家家戶戶的孩子們也都把那鞭炮拿出來拆了,揣在兜里,跑到街上,一個一個的放,膽子大的就拿著香,點著了炮仗就扔出去,膽子小的就捂著耳朵,躲在大人身后,看著那炸開的火花,咯咯地笑。
東邊噼里啪啦,西邊噼里啪啦,中間還得來一個大咕咚,那是有人放了個二踢腳,震天響。
這一晚上都老熱鬧了,鞭炮聲、孩子們的笑聲、大人們的說話聲,混在一起,成了過年最動聽的交響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