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金貴也跟著勸:“你爸說的沒錯,陳銘…… 你就別在他身上浪費時間了?!?/p>
“那老燈臺啊,就算天王老子來了,也別想從他身上摳出一點真東西,咱換個人問,說不定還能成?!?/p>
陳銘看著鍋里還冒著熱氣的鐵鍋燉,心里有點不甘心,但也知道父親和老丈人的話在理。
王瘸子把手藝看得比命還重,想從他手里要到真訣竅,確實比登天還難。
他嘆了口氣,夾起一塊排骨塞進嘴里。
雖然沒學到王瘸子的真手藝,但這鐵鍋燉的味道也不錯,或許,不一定非得盯著王瘸子,換個思路,說不定也能成。
夜幕降臨時分,王瘸子家的土坯房里沒點燈,只有灶膛里殘留的火星泛著微弱的光。
他剛把白天被撕碎的羊皮紙碎片掃進灶坑,門外就傳來 “咚咚” 的砸門聲,緊接著是三個兒子吵吵嚷嚷的聲音 —— 大兒子王老大的粗嗓門、二兒子王老二的尖細聲,還有三兒子王千鶴的諂媚音,混在一起,像三把鈍刀子,一下下割在王瘸子心上。
“開門!老東西,趕緊開門!”
王老大踹著門板,震得房梁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王瘸子攥著掃把,磨磨蹭蹭去開門,剛拉開一條縫,三個兒子就擠了進來,把狹小的屋子占得滿滿當當。
王老大一進屋就叉著腰,盯著王瘸子罵:“爸,你也太偏心了!憑啥把配方賣了,錢全給老三?”
“那錢給他,還不如喂狗,狗還能長三兩肉,他倒好,準保全輸在賭桌上!”
王老二也跟著幫腔,臉上滿是不滿:“就是!你以前不是說,這配方就算帶進棺材,也不賣嗎?現在咋轉手就賣了?”
“賣了錢也不說給咱哥幾個分點,你不知道我家日子過得多緊巴?你這當爹的,咋能這么自私?”
坐在墻角的王千鶴趕緊抬起頭,搓著手說:“哥,你別冤枉爸,那配方沒賣成,就收了 100 塊定金,我…… 我那 100 塊也輸光了?!?/p>
他怕大哥二哥知道陳銘給了 500 塊的價,又要跟他搶,趕緊撒謊遮掩。
王瘸子看著眼前這三個一年到頭見不著一次面,一見面就為錢吵吵的兒子,氣得渾身發抖。
他指著三個兒子,聲音沙?。骸澳銈內齻€王八犢子,趕緊給我滾!我那配方跟你們有啥關系?是老祖宗傳下來的,是我自己改良了二十年的手藝!”
“別說我沒賣,就算賣了,錢喂狗也不給你們!”
“你咋說話呢?”
王老大急了,往前湊了一步,“你還想不想讓我們養你老了?你要是不把配方拿出來賣了,給我們分點錢,以后誰管你?”
王老二也跟著威脅:“就是!你這么大歲數了,留著配方有啥用?老三說能賣 500 塊,你就賣了唄,也算積點德。”
“賣了錢我們分了,以后還能偶爾來看看你,不然你就一個人在這兒等死吧!”
王千鶴見大哥二哥都逼父親,也壯起膽子,從灶膛里拽出一根燃著火焰的木頭,舉在手里:“爸,你趕緊把配方拿出來,讓陳銘把剩下的 400 塊給了!”
“不然我就把這房子點了,讓你連住的地方都沒有!”
火焰映著王千鶴扭曲的臉,王瘸子看著眼前這三個親生兒子,只覺得心像被冰錐扎透了 —— 他年輕時走南闖北當廚師,賺的錢全給兒子們蓋房、娶媳婦,自己省吃儉用,到老了卻落得個被兒子逼債、要燒房子的下場。
他氣得渾身發抖,突然 “哇” 的一聲哭了出來,眼淚混著鼻涕往下流:“我王瘸子這輩子造了啥孽??!生了你們三個狼心狗肺的東西!你們咋不死呢?替好人死了算了!”
三個兒子卻沒半點動容。
王老大不耐煩地說:“別在這兒哭哭啼啼的,趕緊把配方拿出來,我們要錢!”
王老二也跟著催促:“你要是不賣,以后我再也不來了,你也別去我家,我媳婦也不會見你!”
王千鶴舉著燃燒的木頭,往前遞了遞:“爸,你再不給,我真點火了!”
王瘸子看著那跳動的火焰,又看了看三個兒子冷漠的臉,徹底崩潰了。
他突然跳起來,沖到外屋地,抄起灶臺上的菜刀,指著三個兒子喊:“滾!你們都給我滾!我王瘸子跟你們斷絕關系!誰再敢來我家,我就跟誰拼命!”
三個兒子沒想到王瘸子真敢拿菜刀,嚇得轉身就往外跑。
王千鶴跑得太急,摔在雪地里,看著父親舉著菜刀沖出來,嚇得魂都沒了,連滾帶爬地跑,褲腿都濕了 —— 他知道父親的脾氣,發起狠來真敢拼命。
三個兒子跑到大門口,還不甘心,站在雪地里破口大罵,把王瘸子的祖宗十八代都罵了個遍。
村里的鄰居聽到動靜,都披著棉襖出來看熱鬧,指指點點地議論。
王瘸子舉著菜刀,站在門口,看著那些看熱鬧的眼神,又聽著兒子們的罵聲,只覺得這輩子的臉都丟盡了。
他渾身無力地蹲在灶坑口,手里還攥著菜刀,眼淚無聲地往下流,心里只有一個念頭:活著真沒意思,還不如死了算了。
等三個兒子罵夠了走了,鄰居們也散了,王瘸子才拖著沉重的腳步回到屋里。
他坐在炕沿上,看著空蕩蕩的屋子,又看了看手里的菜刀,心里越來越絕望!
老伴走得早,兒子們不孝,唯一的念想就是那門鐵鍋燉手藝,現在連手藝都要被人惦記,活著還有啥意思?
他舉起菜刀,就要往脖子上抹。
就在這時,“哐當” 一聲,門被推開了,陳銘、陳建國和韓金貴沖了進來。
韓金貴眼疾手快,一把搶過王瘸子手里的菜刀,扔在地上,大喊:“老王瘸子,你這是干啥?有啥坎兒過不去,非得尋死覓活的?”
陳銘趕緊上前,把王瘸子從炕沿上拽起來:“老王大爺,你這是何苦呢?地上多涼,快進屋坐?!?/p>
陳建國也在一旁幫著扶,三人把王瘸子架到炕上。
王瘸子癱在炕上,一句話都不說,只是一個勁地抽煙,煙蒂扔了一地。
韓金貴坐在炕邊,嘆了口氣:“老王,你家剛才的事,我和建國、陳銘都聽說了……你那幾個兒子也太不像樣了,以后別指望他們養老了?!?/p>
“我跟你說,陳銘有個辦法,你聽聽 —— 你把配方拿出來,跟松江飯店合作,以后飯店賺了錢,每個月都給你一部分工資,足夠你養老了,你咋就不愿意呢?”